《我在東京當神仙》 001 黑川七夜     北鐮倉的春天是染井吉野櫻與遲開梅花之春。     黑川七夜坐在自己教室的位置上目光望著窗外,從這里可以眺望窗外下那動人的景色。     美麗的櫻花樹下那正在嬉戲打鬧的女學生們,櫻花隨風飄零,春天的氣息就這樣已經蔓延開來,在櫻花樹下的女生仿佛都變得更加美麗了。     此時已經是開學第一天,桃月與梅月之間。     四月一日。     愚人節,真是讓人覺得可笑的日子。     往年的春天他是如此期待,春天每年都會來臨,櫻花也會綻放盛開,正如春之神為人間帶來禮物,而今年的春天卻帶走了他的幸福。     回味著剛才的午休的鈴聲,教室里的師生已經不見了蹤影,此時正值櫻花盛開的時節,即便是家里帶來了便當也會在櫻花樹下品味,沒帶便當的也會在學校食堂就餐。     書包里塞著用便當盒精心烹制的食物,往日的美食在今日成為了“毒藥”,黑川七夜將便當盒里的飯菜扔進垃圾桶里,沒有絲毫留戀。     “我說你這樣做不大好吧,這食物賣相看上去真的很好,你居然要倒掉。”     不遠處傳來了女生驚訝的聲音,在日國制作便當明顯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因此學校的學生絕大多數都是在食堂就餐,家里自帶便當的是少數。     察覺到黑川七夜注意過來的視線,女生轉而說道,“這是你的媽媽為你做的嗎?你很明顯就不會做飯吧,不知道做飯的辛苦,母親為自己孩子做飯是愛自己孩子的表現哦,這可跟同學之間互相借一塊橡皮擦的心意完全不同。”     “你是在向我說教嗎,學妹!”     黑川七夜冷笑地看著面前的少女,站在櫻花樹下的少女端莊大方又美麗,學校的女生校服更添清純,長長的黑發、白皙的肌膚以及漂亮的臉蛋,是美少女。     “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少女連連退后一步,感覺到對方語氣有些不對勁。     “可惜什么?”     “當天照大神讓天孫給人間帶來瑞穗,這是稻荷神給予人間的恩惠,恩惠根本就不是應該這樣浪費的。當用餐時向食物道謝,這不是常識嗎?”     “你說的很好,不過完全沒有意義,我不聽。”     黑川七夜轉身離去,不去看面前的少女,少女微微一愣,目瞪口呆地望著對方遠去的身影,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算是自己的行為很冒昧唐突,可是當有人當面指出錯誤,難道不應該為之羞愧嗎?     浪費糧食從來就不是美德。     “星花,你在這里干什么?”遠處傳來另一位女孩的聲音。     “姐姐,剛才有一個很奇怪的人呢!”星光向著自己走來的女生撲了過去,牽著對方的手。     “怎么一個奇怪了。”女生望著自己的妹妹,這里除了一個垃圾桶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人。     “對方居然將自己的便當倒進了垃圾桶里,這很奇怪不是嗎。如果是媽媽為我們做的便當,即便是再難吃我也會吃下去的,而不是倒掉,完全罔顧對方的心意,簡直就是太差勁了。”     “星花,不要多管閑事,這種事并不違反法律,也不違反校規,甚至連隨地亂扔垃圾的罪行都算不上。”     “可是,姐姐。”     “沒有可是,星花。”     少女在自己姐姐溫柔的視線下敗下陣來,不甘心地前來食堂就餐。     *     “烤肉套餐,不要烤肉。”     食堂窗口前,掌勺阿姨有些驚愕地望著面前的少年,說道,“你確定,這不就是白米飯嗎?”     “嗯,我確定。”     “可是你明明點的烤肉套餐啊,收費只能按烤肉套餐收費,這樣也可以嗎?”     “沒事,我正好要感受天照大神和稻荷神的恩惠呢?”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這孩子該不會是腦子出毛病了吧!     掌勺阿姨也自詡自己見多識廣,可是提出這種怪要求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往少年的餐盒里拼命舀了好幾勺飯,直到飯盒已經撐不下來,還不忘給一小碗味增湯。     黑川七夜向著對方道謝,坐在自己選擇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本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不好意思,你這兒還有空閑位置,不介意搭個桌吧。”     少女將餐盤放在桌前,甚至還沒有等待對方答應就自顧自地用手帕擦拭著桌椅,所謂開場白僅僅是禮儀性的。     “請自便吧。”     黑川七夜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飯,突然間看見對面的女生,驚訝道,“你是剛才的那位女生!”     “第一次見面就搭訕,怎么了,你想追我嗎?”少女凝視著對方詫異的臉龐笑著說道,然后望著那滿滿的白飯不由說道,“怎么全是大米飯?”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窮人的,我想要徹底感受天照大神和稻荷神賜予人間的恩惠。”     “什么意思,好奇怪啊!”     “沒什么意思。”黑川七夜淡淡的說道。     “你這個人,真奇怪。”少女嘟囔說道,餐盤上琳瑯滿目的烤肉,亮瞎人的眼球,手里拿著勺子雙手合十念念有詞,然后夾著烤肉塞進嘴里,臉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你想要烤肉嗎?不介意我可以分你一點,待會還會有人在這里入座,只要你將你的位置讓出來……”少女望著吃著白米飯的少年問道,光吃白米飯的話,未免太可憐了,雖然他也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窮人,可是沒想到自己會當面見到。     “如果我不讓呢?”黑川七夜反問。     少女一陣語塞,她只是想要找個理由給對方分一點烤肉,只是單純的同情罷了。     “我沒惡意的,沒人讓你離開這個位置,只是……”少女目光有些躲閃,對方的語氣有些平淡,摸不清楚感情,她有些擔心自己傷害到對方的感情,父親家里的學仆們一個個自尊心強的要命。     “我不吃肉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想吃,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不想解釋,我更沒有生氣,因為貧窮而產生的自卑,而因自卑而產生的自尊,毫無意義。”黑川七夜起身離開。     “啊,抱歉,我叫春日美熏,很高興認識你。”少女春日美熏站起身鞠躬,黑川七夜點頭示意,換了一個位置。     “美熏,你幫我們把位置占好了。”     遠處的幾位少女走了過來,向著自己的妹妹打著招呼,紛紛坐在了位置上,春日美熏向著姐姐們點頭,“星花,剛才我認識了一個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真有意思,剛才星花還說她遇見了一名奇怪的人。”留著短發的女生雙手抱在胸前打趣地說道。 002 六壬式盤     “聽說了嗎,今年的學妹們真是意外的可愛,我們班上據說還會有可愛的轉學生。”     “是啊,一個個質量都很高,都是可愛的美少女,黑川,你說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會是怎樣可愛的女孩子。”     黑川七夜手里拿著一本書聽著班上同學的議論,似乎想要將他拉入話題之中,將書合上冷淡地回了一句,“怎樣都無所謂吧,我并不在意。”     “什么啊,我還以為黑川你會有什么獨特的情報。”     男生們露出遺憾的表情,黑川七夜重新拿起書直言道,“如果我真有情報的話,作為競爭對手我是不可能給你們的,我不知道情報我也沒辦法給你,因此不管我知不知道,你們都無法從我這里得到情報。”     男生們面面相覷,盡管是事實,可是說出來的話就實在是太殘酷了吧。     黑川七夜不再理會自己的同學們,專心致志地看書,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自己考東大。     黑川七夜是日國的高中生,陰陽師,也是曾經的穿越者,接下來可能還要成為流浪漢。     黑川七夜的祖父黑川清隆是有名的小說家,只是他所撰寫的小說總是神話中的天神,史詩傳說中的英雄以及幽靈、妖怪這些世人所看不見的東西。     祖父總是執著于這些虛幻的東西,然而七夜卻愿意相信他,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這些存在。     黑川七夜一直堅信著妖怪幽靈之類的事物是存在的,不僅僅因為自己的祖父黑川清隆是小說家,是大文豪,是研究妖怪、陰陽道、神道、密教的民俗學者,根據古代的傳承,黑川家古代就是陰陽師。     因此黑川七夜理所當然的也是陰陽師,祖父黑川清隆在生前以小說家活動時也經常以陰陽師的名義接受達官顯貴的委托。     其實陰陽術是否真的存在,黑川七夜自己心里是存在疑惑的,若不是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否則他也不會去探索陰陽道是否存在。     當今的陰陽道早就被明治維新時期廢佛運動的余波中被消滅,就算是陰陽道之首,大陰陽師安培晴明的后人土御門家也失去了陰陽師這份工作,現在的陰陽道更多是并入了神道教才得以幸存下來。     日國并沒有真正的陰陽師,現代有打著陰陽師招牌的人出現,不過也只是騙人錢財罷了,真正的陰陽師只存在動漫、影視劇和小說之中。     這是祖父黑川清隆曾經對黑川七夜說過的話,黑川七夜回味著祖父當時說話的語氣,總覺得那番話充滿了曖昧。     “黑川,快點給我們轉學生的資料吧,真的是非常好奇!”     男生糾纏著黑川七夜,好奇真的是非常好奇,已經有人在議論的轉學生真的是十分可愛的女孩,現在轉學生又會來到自己的班上,簡直就是一塊肉掉進了狼群,必然會引得群狼爭奪。     “春日星花。”     “這么快,不占卜你都知道名字嗎?”     “我沒占卜啊,因為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黑川七夜指著黑板上的四個漢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上面正好寫著女生的名字。     春日星花站在講臺上做著自我介紹,只是剛鞠躬就看見了坐在教室里的那位奇怪的少年,稍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也在同一個班級,不由感覺世界似乎有些小。     按照老師的安排將書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凝視著對方然后默不作聲,奉行姐姐的教誨不要多管閑事。     黑川七夜注意到對方凝視自己的目光,想到了在勸阻自己倒盒飯的女孩和那位在食堂坐在一起吃飯的女孩,兩人的相貌出乎意外地相似,不用想都能知道,自己估計遇到了雙胞胎。     *     “改變的契機究竟在什么地方啊!”     黑川七夜看著自己六壬式盤上的占卜結果,六壬式盤中的天盤緩緩地轉動,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北斗七星的勺柄正對著十二神將的青龍,結合星宿和天干的組合,無疑是表示著喜慶之事。     六壬式盤上十二神將一直表示著的是財帛谷米喜慶之事,從占卜上的效果來看這是一件吉簽,可是卻并非他想要的占卜。     將六壬式盤收好,黑川七夜這才忍住砸掉六壬式盤的結果,每一次都是青龍,每一次都是青龍,難道這個喜慶就是這樣不可避免嗎?     “是六壬式盤,活生生的六壬式盤!”驚訝的聲音傳來。     黑川七夜警惕地看著面前的美少女春日星花問道,“你怎么還沒有回家,現在不都是已經放學了嗎?”     “因為有東西忘記拿了,所以回教室一趟,黑川七夜同學對吧,你剛才擺弄的是六壬式盤吧。”星花的聲音帶著欣喜。     “你認識這東西。”黑川七夜語氣中帶著警惕。     “這真的是六壬式盤,好神奇,這還是第一次在電影以外的場景見到,黑川同學家里是陰陽師,能給我看看嗎?”     “現在這個時代哪來的陰陽師。”     雖然有些覺得面前的女孩實在是太過于自來熟了,但是黑川七夜只能無奈敷衍道,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就如同自己祖父清隆那樣說話極為曖昧。     “沒有陰陽師嗎?”星花露出詫異的表情。     “明治維新后,有一場滅佛運動,佛教變為非法,僧侶們被強制還俗,陰陽道也被波及,被強制取締,就算是身為皇室御用的陰陽師土御門晴榮也因此成為末代陰陽師,現在的陰陽道已經并入神道教了,不存在真正的陰陽師。”     黑川七夜解釋完,見著春日星花眼里閃爍著的光芒意識到了問題,自己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面前的女孩看起來清純可愛,實際上充滿了心機,一直在誘導自己的說法,從一見面就覺得不對,誰會說教的時候搬出神靈來。     “土御門晴榮是誰?”     “安培家的后人,安培晴明后人被賜姓土御門,他是最后一代的陰陽師,自從他之后,陰陽道就被毀滅了。”     “你的占卜很靈驗嗎?能不能為我占卜下?”春日星花用手摸著六壬式盤高興地說著。     “少動我的東西,別亂摸。”黑川七夜雖然因為占卜結果數次一樣,有砸了六壬式盤的沖動,但是他還沒有失去理智,六壬式盤作為陰陽師最重要的占卜道具,可是非常重要的。     “慢著,占卜結果變了,是騰蛇!”     黑川七夜抬起頭凝視著春日星花,面前的少女居然讓他許多不曾改變的占卜改變了結果。     騰蛇五行中代表火神,是有名的兇將,代表著怪異,可是和當前結合當前的征兆,這是吉。     “你究竟是什么?”黑川七夜問道。     “黑川同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別用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我只是剛看了小說,對于陰陽師很好奇罷了。”     春日星花渾身一震,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本書用力抓緊擺在面前,上面的書名正好寫著《黑川清隆文集》。     “不介意將你的書借給我看看吧。”     “哈!”     黑川七夜在春日星花驚訝的表情中拿走書,只留下對方一個人愣愣地看著對方離開,“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003 我想守護姐姐     東京荒川區黑川家     “以陰陽師賀茂道世之名,給我呈現吉的開端,急急如律令。”     氣氛有些尷尬,清水盤里的清水一如往常一般完全沒有變化,黑川七夜嘆了一口氣,果然又失敗了。     按照現代“陰陽師”的套路是必須在清水盆中倒入化學物質,清水才會憑空出現氣泡,顯現波瀾,說幾句臺詞就能出現異像,或許得安培晴明那個級別的陰陽師才行吧。     將清水盆里的八陣圖取了出來,無奈地放在桌上,此處是原來祖父清隆所在的書房,也可以說是陰陽師的工房,現在則屬于黑川七夜自己。     敲門聲響起,黑川七夜打開房門,見著門外的少女,原本想要展露高興的表情,卻在見面的那一瞬間露出厭煩的表情。     “我不是說了嗎?不要隨便打擾我。”     “可是,七夜,不吃飯是不行的啊。”     “這與你無關吧,反正我們很快就不是一家人了。”     “七夜,對不起。”     “你做錯什么了?”     “別這樣,我們和好如初吧,你這樣耍性子,讓我怎么能放心。你高高興興送我出嫁,我也會安心的。我是七夜的姐姐,一輩子都是,這一點是任何事都無法改變的。”     少女露出難過的表情,努力地立下承諾,卻完全不被理解和接受。     黑川七夜和面前的少女是姐姐和弟弟的關系。     黑川家出現了危機,自己的姐姐很快就要結婚了。     婚事是一個月前定下來的,從那一天開始黑川七夜就和自己姐姐的關系變得糟糕起來了,然而在表現上就是黑川七夜突然討厭自己姐姐。     并非是討厭姐姐,而是討厭自己姐姐結婚。     姐姐懷著愧疚又凄涼的心情,想要安慰,卻完全不被黑川七夜接受,越是這樣越像小孩子發脾氣一樣與之對抗。     甚至想要搬出家里,睡公共廁所、睡大橋下都無所謂,就是不想再和姐姐待在同一個家里。     無力且虛弱的抵抗除了讓姐姐晴海更加難過之外并無任何用處,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黑川七夜何嘗不想和自己姐姐和好如初,他真正討厭的其實只有自己,正是因為自己的軟弱無力,才必須讓自己的姐姐出面來拯救這個家。     自從祖父清隆去世之后,整個黑川家就沾染了巨額的債務,在家里沒有大人作為支柱的情況下,兩個孩子的生活就過得相當拮據,不論是自己的學費還是姐姐的學費,對于家庭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費用,祖父生前還能依靠陰陽師的身份賺些外快,現在只能依靠祖父作品留下來的稿費生活了。     因此為了償還昔日的叔叔和阿姨照顧自己的費用,就必須將自己姐姐當作抵押品賣掉嗎?     正因為如此,自己才想要獲得陰陽道的力量,只有這樣的話,就能夠拯救自己的姐姐,拯救自己的家了。     黑川七夜的原名應該是佐倉七夜,他的母親真夜是清隆的女兒,清隆其實是七夜的外祖父。     父母因為小時候一場意外事故亡故,所以是外祖父黑川清隆將之收養,并用著黑川七夜的名字。     姐姐晴海并不是黑川家的女兒,而是佐倉家的女兒,在三年前祖父黑川清隆亡故之后,是自己的叔叔承擔著監護人的職責,事實上其實在黑川清隆照顧七夜時就已經承擔著這份工作。     身為小說家、民俗學家和陰陽師的祖父不是行走在國外,就是在國內的旅途中,實際上承擔著監護人責任的是自己的叔叔佐倉哲也。     黑川七夜無法接受這種為了償還照顧自己叔叔的錢而對于自己姐姐的獻祭。     姐姐為什么要答應,為什么要作出自我獻祭的事。     “現在只是訂婚,還不是結婚。”佐倉晴海有些無奈,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我很抱歉,晴海,這番話也許很冒昧,如果你不想嫁人的話,請繼續留在家里吧,我會努力工作償還欠款的。”黑川七夜感受到自己姐姐內心的痛苦,為自己的自私感到難受,他只是顧慮著自己內心的痛苦,完全忽視了晴海內心的感受。     “工作,七夜你難道不想上學了嗎?只要我和對方結婚,七夜你的高中學費,還有上補習班的費用,甚至將來上大學的錢……”     佐倉晴海發呆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她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生氣地回應,“你這樣的行為,讓我很難過,這只是單純浪費你的才能,放棄你的前途,爸爸媽媽在天之靈是不會接受的,你的爸爸是大學教授,你的祖父清隆老師也是著名的小說家,大文豪,怎么可以因為我的原因,讓你連高中都沒辦法畢業,成為家族的恥辱。”     “至少以犧牲自己姐姐幸福才換來的前途,對于身為弟弟的我來說毫無意義,那樣我的人生都會伴隨著痛苦,我想要守護姐姐這份心意是不會動搖的,不論是我的祖父還是我的父親,都致力給我的母親真夜提供保護,給其提供港灣,父親會保護自己的女兒,丈夫應該保護自己的妻子,作為弟弟的我也應該守護作為姐姐的你,因此無法為自己的姐姐提供保護,為其提供港灣,這才是我以及整個家族的恥辱。”     黑川七夜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寧愿退學也要守護自己的姐姐,自己的親人,無法守護自己的家人這才是恥辱。     作為穿越者,即沒有電腦一般的記憶力可任意拷貝文學作品,也不記得歷史上的彩票號碼,更沒有系統陪伴,以前的自己是如此平凡,現在的自己也是同樣平凡,可是至少他想要守護自己的姐姐,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想要辦到。     “也許會幸福也說不定,對方相貌堂堂,論門第、學歷和才智都很適合,對方能夠喜歡我,選擇我,說不定我能夠和對方心靈相通,將來……”晴海用手帕擦拭自己眼角的淚水,努力露出笑容。     “可是對方要求結婚的話,姐姐就不能繼續上學了,明明姐姐才剛剛考上心儀的大學,我不希望自己上學是以姐姐退學為代價,對方的年齡比姐姐大上一輪,有兩個孩子,離過兩次婚,說什么一見鐘情,根本就是見色起意,那家伙,那個大叔根本就是好色的蘿莉控。”     黑川七夜見著晴海始終沒有觸碰他的手,臉色暗淡地將手收了回來,“放棄自己的學業,安心地當家庭主婦,放棄自己的人生,這種事我怎么可能答應。櫻花綻放時無數人夸贊,可是一旦凋零就無人問津,對方是有錢人,若是姐姐有一天容顏不再,或有了新歡,那么豈不是會遭遇到對方前妻同樣的命運。”     事實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期望自己的女兒嫁到丈夫家可以永遠不用干活,不用伺候自己的丈夫和公婆,在所有人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就準備丈夫還有孩子,以及公婆的食物,做家務,他們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有更多的時間過自己的生活,可以和昔日的朋友們交際,去看書看電影,屬于少女的美甲永遠不會褪色。     父母是這樣想,弟弟也會這樣想。     我希望姐姐你能夠獲得幸福。     “七夜,你這個姐控,你只是單純不想姐姐嫁人吧,別這么自私,我是真的很喜歡對方,被那家伙,那家伙的叫,你應該稱呼他為姐夫。”     晴海臉上的不忍心一閃而過,她用著不滿的語氣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的弟弟,“我和對方將成為一家人,他會成為將來我孩子的父親,我的丈夫,因此即便你是我的弟弟,當你這樣說,我也會不高興,你不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     “七夜,如果你繼續反對,那么我會在未來的丈夫以及弟弟之間,選擇自己的丈夫。”     晴海轉過身抹著自己的眼淚,發出最后的通牒。 004 保護不需要道理     黑川七夜對于自己姐姐晴海的回答感到很難過,每一句話都如利刃一般刺進他的心里,他倒在書房的椅子上對未來感到絕望。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很快就要決定訂婚乃至結婚的時間了,晴海這一邊心意已決,哪怕訂婚之后搬到那個男人的家里,然后兩人發生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對方是擁有兩個孩子的社會人,姐姐也已經是大學生了,既然跳過男女朋友的身份直接訂婚,接下來兩人在酒店房間里發生一些什么事也在情理之中,又不是小學生,男女生互相摸了摸手還會表現得一驚一乍的。     可惡,那個老牛吃嫩草的家伙,實在是太過份了。     黑川七夜翻著《黑川清隆文集》,這是從班上的轉學生春日星花那里借來的書,是祖父黑川清隆的作品,小說里面有無數短篇,小說里有著濃厚的《今昔物語》風格。     《今昔物語》是平安時代的公卿源隆國的作品,里面是一千多篇的小說故事,涉及的題材時候大乘佛教、生靈、陰陽師、狐貍、仙人的故事,書中的主角有僧侶、貴族、武士、游女等等,不論是芥川龍之介還是夢枕貘都以古老的《今昔物語》作為小說自己創作的源泉,自己的祖父黑川清隆也不例外。     “陰陽師的力量或許只能從幻想小說里才能找到。”     黑川七夜翻看著書,在心里面想著,心里的這番話也曾經出現在清隆的感慨之中,這種無奈讓人感到絕望和窒息。     黑川清隆一生都在尋找陰陽師的超凡力量,相比較自己臨時抱佛腳,病急亂投醫,祖父花費的心思和精力實在是讓他覺得敬佩和同情。     “不對,這和我小時候看的不對。”     黑川七夜翻著書,突然間從椅子上起身來到擺放祖父靈位的神龕前,用桌子下一本同樣的《黑川清隆文集》拿了出來,春日星花的《黑川清隆文集》與黑川七夜的《黑川清隆文集》擺在一起,出版社的大眾書和自己家傳的完全不同。     明明自己手中的這本《黑川清隆文集》從圖書版號還有出版社標志,圖案都和春日星花的書一模一樣,可是唯獨有一點不一樣的,那就是主角的名字。     黑川七夜翻開書,內心里感受到了無限的震撼,故事的主人公全部都變成了黑川清隆的名字。     黑川七夜倒抽一口涼氣,隱約間有了一個不是太妙的猜測。     現實世界中是沒有陰陽術和陰陽師的存在,真正的陰陽師只存在于幻想小說中。     黑川七夜已經記不得祖父當時說話的具體內容了,可是意思他還是很清楚的,清隆的這番話曖昧之極,即沒有承認什么,也沒有否認什么。     “抓到靈感了,接下來我到底該怎么做才好。”     黑川七夜坐在椅子上,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盡管這份靈感,可能是對于在玻璃瓶的蜜蜂對于光明的追求,盡管很接近,可是卻一直無法接觸光明,可是這也遠遠比看不見光明強。     自己已經快要看到光明了,想要將這份喜悅告訴自己的姐姐,只要自己擁有陰陽師的超凡力量,或許自己就可以拯救姐姐,拯救這個家了。     黑川七夜想要阻止自己姐姐結婚并不是姐控,并不是想要阻止自己的姐姐晴海獲得幸福,相反他比誰都愛著自己的姐姐,希望她能夠獲得自己的幸福。     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理智,更沒有陰謀和算計,利益和得失,黑川七夜想要保護自己的姐姐,哪怕這份感情不被自己的姐姐接受,他也想這樣做,完全就是因為他的本能在敦促他這樣行動。     姐姐為了他做出的自我犧牲也沒有道理什么可講的,那么他保護自己的姐姐也同樣不需要用什么道理來講。     黑川七夜打開自己的房間,剛想要告訴自己的姐姐自己有了靈感的好消息,就見著門口外已經有了一輛黑色的車已經出現在門口,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姐姐已經坐上了汽車,手中的故事書咚的一聲落在了地板上。     *     從荒川區到淺草的距離并不算太遠,也許只要有心,再遠的距離也不算遠。     佐倉晴海坐在汽車上,在她的旁邊就是自己的“父親”,盡管同坐在后面可是父女倆上車之后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冷戰”這個詞或許用的不恰當,可是卻很能說明父女之間現在的關系。     這一次是相親,雖然說對方已經看中了晴海,但是兩人并不是在正式場合見面,因此就需要一場相親的禮儀,在媒人的幫助下徹底將婚事定下來。     佐倉晴海表情冰冷,這幅表情和在家里的表情大相徑庭,展現出來的是冰山公主般的冷漠與高傲,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晴海身穿著白色的禮服,紅色的衣襟繡著云彩如同天邊的朝陽,胸口處掛著白色的珍珠項鏈,閃閃的耳環,增添了高雅,頭發綁著馬尾看上去是那樣美麗動人。     佐倉哲也充當著這次相親對象的父親身份,身穿一身黑色西裝,系著紅色領帶,只是比起將雙手搭在大腿上優雅做著的“女兒,“父親”的表現卻是落拓不羈地斜靠在背墊上,另一只手還搭在車窗的邊緣。     晴海絲毫沒有去相親表現出來的喜悅、緊張以及不安,佐倉哲也也是同樣如此,他從玻璃窗上看見晴海的表情,動了動嘴唇無力地說道,“其實,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可以拒絕。”     “‘爸爸’你知道,我們家沒有拒絕的權力。”晴海毫不留情地說道。     “很抱歉,晴海。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我會說婚姻戀愛自由,喜歡什么人,想要和什么人結婚都是你的自由,我完全管不著,可是你應該明白,真正的婚姻并不等同于愛情,不僅是一個人的事,更是兩個人以及兩個家族的事,從統計學的概率上來看,由父母安排的婚姻,離婚率遠遠低于自由戀愛婚姻。”     佐倉哲也說著,突然間覺得自己眼睛有些濕潤,他見著晴海遞過來的手帕,苦笑著說道,“果然我連自己都沒有辦法說服。明明想說出帥氣的話,可是卻說不出口,反對的最積極的反而是七夜那孩子,我面對對方的時候,甚至不敢提拒絕的話,如果你不和對方結婚,家里的負債問題會毀掉我的家。”     “現實早就已經將我的脊梁壓垮了,可是七夜沒有,晴海你的犧牲會給七夜一個光明的未來的。”     如果犧牲是有價值和有意義的,那么她愿意犧牲,她微微點頭,突然間看見車窗映照的影子。     黑川七夜,他怎么追過來了。 005 春日美熏     從大門駛過鋪滿鵝卵石的地面,到達停車廊的地方時,侍者出來迎接。     這是一家完全復古的酒店和東京的其他現代化酒店完全不同,從這里可以看見桃山式人字形屋頂,絲柏木造的建筑物看上去充滿了奢華,建筑的整體充斥著江戶時代的建筑風格,宛若大名的宅邸,站外外面仿佛能聽見里面幸若舞的能劇聲,這是昔日的舊宮家北白川宮的別宮。     飯店的房間很有江戶城大廊間的風格,走在兩邊的松樹林道上就仿佛走在大名拜見將軍的松樹走廊上。     佐倉晴海跟隨著自己的父親從車上下來,腦子里還是黑川七夜的側顏,在車上她恍惚間看見了他,盡管只是一閃而逝,仿佛錯覺一般,卻讓她打心里感覺到不安。     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來。     宮崎凜子穿著一身淺綠色和服,那是絞染云取蝴蝶做成的小振袖,腰帶是佐賀織錦腰帶,盡管現在只是佐倉哲也的女朋友,可是走在前面的樣子已經像極了佐倉家的女主人。     宮崎凜子打量著仿佛在思考著什么的晴海,突然間笑了,她真的很喜歡這位未來丈夫的女兒,這位容姿端麗,又絲毫不掩飾自己驕傲,表現又是如此得體,她相信就算沒有相貌的加分,將其與皇室的內親王擺在一起,也是毫不遜色。     “很漂亮,我也認為是這樣的。”     宮崎凜子站在臺階上眺望著附近的庭院,拉著晴海的手跨上臺階,只要站在這里,就可以將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     一萬多坪的松樹枝葉是如此繁茂,經過園藝師修建的樹冠呈半圓形地想四處擴展就如同置身于密林之中,空間于景色渾然相融,站在松樹下就能夠感受到流光疏影,充滿著佛教的超脫韻味,這種美是俗世與隱士情懷的完美結合。     “不覺得美麗嗎?晴海,你看,位于淺草寺附近的飯店其前身是親王的別宮,而在之前是將軍賜予自己兒子的宅邸,既有佛教的禪,又有皇室的尊貴,更有幕府的威嚴,光是站在這里,就能感受到這份魅力。”     “凜子阿姨,是很美麗,站在這里我恍惚間覺得自己也融入進去,可是這只是錯覺罷了,我的心告訴我,我和這里是如此格格不入。”     佐倉晴海看著興奮的宮崎凜子語氣平淡地說著,她的情緒其實并不高昂,若是真的有選擇的話,她并不愿意來這里。     “是啊,格格不入,既然如此為什么要來,隔壁的淺草寺是德川幕府第一代將軍德川家康公認定的幕府祈愿之所,我想來淺草寺參拜的信徒們恐怕不只是出于信仰,更多的還是出于權威的壓迫吧。”     佐倉哲也嘆了一口氣,望向晴海說道,“沒有什么是自由的,人總是會被家庭,社會上的權威,或者其他原因給束縛,就算是至高無上的天皇,頭上也有治天之君的存在,就算是初代將軍家康公,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又豈是能完全隨自己心意來,進去吧,晴海,不要讓對方等急了。”     佐倉哲也先行一步,宮崎凜子向著晴海微笑示意,牽著她的手跟在后面。     *     “先生,很抱歉,沒有邀請,你不能進去。”     “真的沒有辦法通融一下嗎?”     “很抱歉,先生,請您支持我的工作。”     黑川七夜騎著摩托車跟隨著晴海一行來到了酒店,發誓要破壞這場相親,可是剛準備進去,就被里面的保安給直接攔了下來。     保安微笑地說著,額頭卻開始冒冷汗,來這家酒店的達官顯貴不計其數,若是以前的話,有人沒有預約也沒有邀請,想要直接闖進來,早就被他用棍子趕出來了。     然而面前的少年給他的感覺卻很不一般,以至于不得不開始了微笑服務,那對待地痞流氓般的兇神惡煞模樣,也努力裝出了侍者的微笑服務。     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面前,大概是因為開了摩托車過來的緣故,所以盡管帶了頭盔頭發還是有不少凌亂,白皙的皮膚,長相也很清秀,眼神中帶著些許焦急,看上去根本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高中生吧。     按照以前的思路,先打一個電話通知警察,這里有一個可能不滿16歲的少年在開摩托車,這又不是假面騎士,不僅可以不滿16歲,還可以全身皮套開摩托,全島國的警察都當作看不見。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普通的少年,卻給他一種不好惹的感覺,盡管眼神中帶著焦急,可是那因為那份焦急隱藏著的鋒芒卻讓他無法直視。     作為一名保安的生存哲學是盡量不要得罪人,這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因為今日的朋友有可能是明日的敵人,這個世界上的人際關系錯綜復雜,互相糾葛,想要明哲保身,不得罪任何人是唯一的方法,特別是自己的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輕慢對方。     保安放棄了報警,好言相勸,就差直接跪下來,請求他不要進來。     “真的沒辦法了嗎?”     黑川七夜問道,他想要按照書里的方法遞給保安一只煙賄賂過去,然而在摸口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抽煙,想要塞點錢,卻發現自己走得倉促壓根就沒有帶錢。     手放在口袋里,一時間愣住了,尷尬地不知道將手抽回來好,還是放回去好。     “沒有辦法,除非……”保安一臉無奈,他所在的這家酒店只接受預約的客人或者客人邀請來的客人。     “春日大小姐你來了。”保安正說著看見面前的少女走了過來,趕緊招呼道。     “嗯,我來看我爸爸。”少女向著保安打著招呼,忽然間見著身邊的少年,驚訝地說道,“你是食堂那位!”     “春日美熏!你能帶我進去嗎?”黑川七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有些激動,真的是太巧了。     “請你能不能放開我啊!”     春日美熏從來沒有和男生這樣接近過,對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那神情充滿了激動,一度懷疑對方是不是想占自己的便宜。臉紅地扭過頭說道。     “不行,只要你答應我,我才放手,不然我是不會放的。”黑川七夜態度堅決。     “好了,好了,我答應你了,你放開我啊!”春日美熏驚叫,黑川七夜這才松了手。     春日美熏臉紅地轉過身子對著保安說道,“這邊這位是我朋友,我想帶他進去,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社長已經說過了,女兒想要見自己的爸爸,是不需要任何人批準的。”     保安繼續保持著微笑服務,心里暗道好險,自己居然把大小姐的男朋友給攔在門外,搞不好會成為未來的駙馬爺。     畢竟大小姐帶自己的男朋友見爸爸,一看就是要落實關系的。     黑川七夜向著春日美熏點頭致謝,然后就直奔酒店,春日美熏目瞪口呆地站在外面,看見已經逃得沒了蹤影的七夜,頓時無語。     這家話把我究竟當成什么了,開門的鑰匙嗎! 006 這絕對不是愛情     “站住,站住,你給我站住。”     春日美熏氣惱地追了上去,對于黑川七夜這種單方面無視自己的態度感到不滿。     “有什么事嗎?我現在還有要緊事。”黑川七夜見著追上來的女孩,盡管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卻還在東張西望尋找姐姐相親的地點,這就酒店真是出乎意料的大。     “雖然我讓保安放你進來了,但是我想知道你為什么想要進這家酒店,這里是接受預定的,內部只有會員才會進來,你進來究竟是想干什么,別告訴我你是想欣賞這里的風景,還有,雖然我們是同學,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春日美熏氣喘吁吁地說道,她蹙起眉頭瞪視著他,想要對方解釋自己的目的。     “七夜,我的名字叫黑川七夜,請記好了,我來這里,是因為我姐姐來這里相親,我要趁機破壞罷了。”黑川七夜神色如常地說道。     “咦,這種私事有必要告訴我嗎?”春日美熏愣了愣有些尷尬,看向面前的少年居然這么鎮定地將真相告訴了自己。     “因為對于我來說,沒什么好隱瞞的啊。”     “做這種事,你還真是理直氣壯、堂堂正正啊!”     “所以你后悔帶我進來了嗎?畢竟這家酒店應該是你家的產業吧。”     “你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的想要破壞相親的話,即便是沒有我,你也會想辦法進來吧。”     黑川七夜眼神中帶著驚訝,看向春日美熏說道,“你居然能夠理解我。”     “喂,你想激怒我嗎?我不要求你討好我,可是你也別激怒我,不然我一個電話就能召集保安將你趕出去。”     春日美熏拿起自己的手機作出威脅的模樣,然后又將手機揣進兜里好奇地問道,“為什么你要阻止自己的姐姐相親呢?黑川同學,你該不會是一個姐控吧。”     春日美熏說到這里,眼神一亮,凝視著黑川七夜的臉,猶如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寶藏,捂著自己的小腹笑道,“虧你還是一個高中生,沒想到居然……居然戀姐,是不是每天早上起床一定要讓媽媽親親額頭,或者姐姐抱抱才肯起床。”     “春日同學,你的這番話并不好笑,拿著別人早就已經過世母親開玩笑,并不道德,而且我也并非姐控,我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斷,有著自己的理由來做這件事的。”     黑川七夜語氣提高了音量,春日美熏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尷尬地說道,“母親去世后,我們姐妹也曾經阻止過父親的相親,可是現在已經不會了,阻止自己的親人獲得幸福愛情,獲得幸福,哪怕是自己能夠得到幸福,得到自以為是的滿足,以為父親不會被搶走,這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你認為什么是愛?愛情和幸福又有什么關聯?”黑川七夜打斷她的話,質問道。     “愛就是愛啊,例如我愛我的父母,我的姐妹,我的家人。”     “你這是家人之愛,不是愛情!”     “這的確是家人之愛,可是你不正是以自己對姐姐的家人之愛,阻止你姐姐的相親嗎?”     春日美熏不甘示弱地回道,“或許你姐姐能夠憑借這次相親,能夠獲得自己的愛情,能夠得到幸福,既然如此身為弟弟的你,不應該祝福你的姐姐嗎?”     “如果我的姐姐能夠因此而獲得幸福的話,那么我會祝福的,可是這并不能,他們并不相配,因此我要破壞這次相親,破壞姐姐的婚姻。”     黑川七夜并不氣惱,他平靜地說著自己想要阻止自己姐姐結婚的原因。     “什么是相配,是門當戶對?還是什么,為什么一定要糾結配不配,愛情不正是這樣嗎?也許是一見鐘情,也許是偶然的傾心,只要彼此喜歡,彼此相愛不就可以跨越任何阻礙了嗎?”     春日美熏無法理解黑川七夜的話,她說道,“愛情是不受人控制的,為什么一定要給因為愛情而結合的婚姻加上限制,誰不想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愛情是不應該有限制的。”     “我說,春日小姐,你是不是看了不少少女漫畫,還有所謂的愛情劇。”黑川七夜忍不住笑出豬叫,見著春日美熏臉上一臉窘迫,紅撲撲的小臉蛋無疑被自己說中了。     “你怎能平白污人清白,我只是看了一點點,什么叫很多,你為什么瞧不起看少女漫畫的。”     “我說的相匹配,是至少擁有感受愛的能力,知道愛的意義,我舉個例子,你以為你對我的愛是一見鐘情嗎?錯了,這只是你單純想要得到我而已,男方也好,女方也好,都只是饞人家的身子,什么一見鐘情,根本就是見色起意,這份愛太過自我了,說到底對方的感受根本就不重要,只是單純為了自己罷了。你向我告白,你信不信,我立刻帶你去開房,讓你每年的今天過母親節。”     “黑川,別拿我舉例。”     “那么你是認同我的那番話了。”     春日美熏銀牙緊咬,黑川七夜輕笑地看著她,享受著在話語中壓倒對方的快感。     “相貌也是每個人的一部分,只要雙方愿意,那就是愛情的一部分,人是視覺動物,你正如女生喜歡帥哥,男生喜歡美女,你憑什么認為對方膚淺。”     “是這樣沒錯,可是有些愛確實不應該。假如身為女生的你愛上了自己的老師,那么雙方就應該無視一切在一起嗎?”     “難道不應該嗎?既然相愛,為何要屈服教育的倫理中,連自己學生熱情告白都不肯接受的老師,如果自己也喜歡對方的話,就應該接受,而不是逃避,不然根本就配不上學生的愛。”     “是嗎?身為學生的你是這樣認為的,可是你難道不明白嗎?有這樣的想法的你才是真正的不成熟,不配擁有老師的愛。你真正擁有對于愛的理解了嗎?我承認學生的你很愛自己的老師,可是這份愛只是單純希望得到對方的回應,得到對方,而身為成熟者的老師,之所以拒絕,是希望自己的愛能夠造福自己的學生,能讓彼此幸福,理智且又克制地整理雙方的關系。”     黑川七夜搖了搖頭,給予反駁道,“若是愛情電視劇的理論成立的話,那么知道自己學生不成熟,還接受的老師只是人渣,小三的上位和因為丈夫的出軌也就應該得到世人的贊頌,誰讓這是愛情。”     “黑川七夜!你別太傲慢了,別來說教我,這跟你阻止你姐姐相親有什么關系!”     春日美熏被激怒了,自己的愛情觀被對方評價得一文不值,直呼他的名字發泄自己的情緒。     “因為我家欠下了巨債,所以不得不出賣我的姐姐,讓她和不喜歡的男人相親,就在今天要訂婚,甚至很快就會準備結婚,對方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離過兩次婚,年齡比我姐姐的年齡還要大上一輪,足以當我姐姐的爸爸。而之所以看中我姐姐的原因,就是因為你口中所說的一見鐘情,而他正是我姐姐所在大學的老師,為了他的前途,訂婚后,姐姐就必須從大學申請退學,而我家能夠獲得一筆巨大的聘禮,我擁有了上補習班以及上大學的錢。”     黑川七夜看著臉色已經改變的春日美熏說道,“你認為我不應該阻止嗎?”     春日美熏說不出話來,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眼淚都快被對方凄涼的態度給逼出來了。     這絕對不是愛情!     “需要我幫忙嗎?”春日美熏低著頭壓抑地說道,“我對這里很熟悉的,而且能幫你查客戶的資料!” 007 我不同意這婚事     餐桌上擺著銀制的茶具,熱騰騰的高級紅茶香味就這樣在大廳內飄散,侍者們將紅茶放好就恭敬地離開。     作為相親的場所自然是不能含糊,整個大廳都已經被包下。     “很抱歉,老師他現在臨時有事,待會才能來,真是萬分抱歉,現在就不妨由我來招待各位貴賓。”     一身貴婦人打扮的吉井太太梳著姬發式,一身銀白色的和服,風度翩翩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充滿著貴族韻味。     “該說抱歉的應該是我們才對,是我們來早了,也就是晴海這孩子想要迫不及待地見到對方,真是失禮啊,夫人。”     宮崎凜子向著對方互相鞠躬致禮,比起坐在位置上表情冷漠的“女兒”晴海,這積極的模樣看上去倒像是她正在和對方相親。     “這樣,我就安心了,相親的當事人雙方彼此之間是如此情投意合,今天這兩家的相親的日子,真是可喜可賀,大概我要提前謹祝圓滿成功,畢竟我才疏學淺,接受老師的委托,由我擔任說媒之人,不免誠惶誠恐,只能無限感謝老師的厚意,以及凜子夫人和佐倉老師的支持,做成此事真是功德無量。”     吉井太太從腰間抽出一把祝儀扇子,說著寒暄的話,那熱情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來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晴海和她的老師是千里姻緣一線牽,是天作的良緣,能夠承蒙吉井太太說媒,也是佐倉家的榮幸。”     宮崎凜子很是熱情,盡管她看見晴海的臉色并不是太好,大概是不喜歡現在的環境,也不喜歡這種沒營養的對話,可是她還是無視了晴海的心情。     婚姻這種事必須得慎重,嫁給誰不是嫁,就像是選股票,怎么著也要選一個優質股,畢竟女人一輩子的幸福大多得寄托在自己男人的身上。     宮崎凜子輕輕喝了一口茶,感受到其中的香氣,毫無疑問佐倉家最大的財產并不是家里的不動產,也是存款,而是“佐倉晴海”本人。     美麗的如同天使降臨的相貌,良好的教養以及氣質,不論是儀態還是學識都盡情展現了出來。     似乎已經認命了一般,作為佐倉家最大財產的晴海,就如同擺放在展覽臺上的珠寶任憑買家出價,只有這樣才能賣出一個好價錢,價值才能最大化。     歷史上的藤原家能夠維持千年來的富貴,就是將自己家里的女兒,一次次地送進天皇的宮殿,哪怕幕府時代降臨,能夠作為將軍的正妻依然還是藤原攝關家的女兒。     佐倉家的珍寶,也就只有老師這樣的大人物才能夠配的上了。     宮崎凜子認為自己給晴海選擇一個合適的丈夫,積極撮合這次相親完全沒有錯,對方是優質的結婚對象。     不論是出身,還是財產、門第、家譜以及個人履歷都是上上之選,就算是有兩次不完美的婚姻,有兩個兒子,在她看來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老師的家產相當優渥,只要晴海能夠順利生下孩子,自然也能夠獲得屬于自己和自己的一份財產,就算是將來對方移情別戀,她作為后盾也能夠教晴海守護屬于自己和自己孩子的財產。     畢竟晴海的身份會是對方的妻子。     童話故事里公主永遠是嫁給王子,正如王子迎娶的妻子也永遠都會是公主,從這一點來看,童話故事遠比現代的愛情劇更加現實。     昔日在學生時代光彩奪目的男友,一旦大學畢業之后,就會淪落為平庸的小市民,雙方的經濟條件是如此不同,家庭關系更是不在一個圈子,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應對家庭的反對聲,離開校園來到社會上的壓力就會讓彼此產生齷蹉。     堅持下去,只會讓雙方都感覺到痛苦,因為比起尋找喜歡的人作為配偶,更多的是找一位可靠的,因為婚姻并不是建立在愛情上,而是為了尋求安全感。     毫無疑問,老師是一位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正如同宮崎凜子沒有在乎她的意愿,此時她也不在乎啊宮崎凜子是這樣想的。或許對方更加在乎的是那豪華的訂婚聘禮,禮單上的長禮髪、禮金、扇子、百麻絲、海帶等等訂婚禮單,讓她想起了大河劇里神官們拿著各種禮品代表朝廷去祭祀神靈。     “抱歉,晴海,凜子小姐、哲也老師,剛剛大學臨時開會。”     大廳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青年男人走了進來,表示著歉意,他高興地看著晴海今天的穿著,就差直接道一聲好。     “吉井夫人,真是有勞你,有你這位貴族來當媒人實在是我的榮幸。”     青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著媒人吉井太太致以謝意,不論是風度還是英俊瀟灑的相貌都是無可挑剔。     “不,應該是我的榮幸,畢竟你的婚事,是您的父親新田大人一直操心的事,您的舅舅當今的福山首相也很關注你的婚事。”     “我實在是太任性了,不過這次應該能讓他們安心了吧。”     新田慶平寒暄地說著,將目光看向晴海從兜里掏出一個盒子,只是掰開里面是一個三克拉的鉆石正在熠熠生輝。     不論是財勢還是地位,新田家都是無可挑剔,就算是新田慶平本人也是大學的副教授。     雖然新田慶平一直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在自己的母校東京大學留校任教,但是看見自己的學生佐倉晴海,心里還是為之慶幸能夠遇上對方。     “晴海我向你求婚,請接受我的戒指吧。雖然讓你退學,可能會感到讓你不悅,但是今后的生活我會補償你,作為大學老師,尤其是作為一名教育家,公眾對于社會道德是非常嚴格的。”     新田慶平坐在那里解釋地說道,看見晴海伸出自己潔白的手指準備接受戒指,就聽見門外傳來的聲音。     “這門婚事,我反對!”     黑川七夜和春日美熏跑到新田家相親包下來的大廳,見著晴海即將接受戒指站在門口外大聲說道。     “我反對,這親事我堅決反對。”     “七夜,你怎么來了。”晴海轉過身無視了身后的新田慶平驚訝地說道。     “黑川七夜,你姐姐要訂婚,你來干什么?還反對,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宮崎凜子一陣暈厥,只感覺天快要塌下來,居然在這么重要的場合突然鉆出來表示反對,簡直就是在跟佐倉家抹黑。     佐倉哲也默不作聲,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侄子黑川七夜也會來,然而他既不敢訓斥自己的自己的侄子,也沒有勇氣站出來支持。     “姐姐別待在這里了,我們回家,今后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黑川七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著自己姐姐佐倉晴海的事,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就往外面走。     “七夜,你這是做什么?”晴海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對方居然完全無視了在場的所有人。     “加油哦!”春日美熏向著黑川七夜束了一個大拇指,然后向著在場的眾人微微鞠躬行禮,然后就快速地溜走。     “黑川七夜,你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宮崎凜子沖了過來。     “我當然知道,不過這件事與凜子阿姨你無關,婚姻卻是兩個家族的事,可也只是兩個人的事,晴海不答應,這婚就訂不成。”     黑川七夜冷笑地說道,今天他就是來阻止這場相親訂婚的。 008 破壞相親     新田慶平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未婚妻”佐倉晴海被一名少年給直接拉了出去,而怪異的是佐倉晴海居然并沒有反對,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離開。     這一點讓新田慶平感到難堪,或許唯一值得寬慰的是搶走自己未婚妻的是其弟弟,而不是情敵搶走,不然的話真是感覺到丟人,甚至恥辱了。     “晴海將來不僅會是新田家的至寶,現在也是佐倉家的至寶,這份至寶會給新田家和我帶來榮耀,因此當佐倉家的人,尤其是晴海的弟弟對于我心存疑慮時,我首先應該做的是贏得對方的認可,讓他安心地將至寶交付于我。”     新田慶平微笑地站起身緩解目前場景的尷尬,向著佐倉哲也和媒人吉井太太鞠躬致謝,“訂婚的時機或許還不成熟,可是相親還是很圓滿的,我先行離開。”     新田慶平說完轉身離去后,吉井太太注意到那份平靜目光下的不滿,直接將祝儀扇子砸在桌上,臉色鐵青,“佐倉老師,你們實在是太失禮,在準備訂婚的時候,當眾搶走未婚妻,就是你們的作風。”     原本用在祝賀儀式上表示繁榮、吉利的祝儀扇子被直接折成兩端,吉井太太站起身來質問道,“你這是瞧不上我吉井家嗎?”     “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吉井太太。”宮崎凜子連忙道歉,否認道。     作為媒人的吉井太太,不僅是霞會館的正式成員,同時也是東京紅十字會的副會長,同時還有若干頭銜,是上流社會的名媛。     盡管新田老師未曾表示出任何不滿,可是吉井太太依然感覺到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都遭遇到佐倉家的輕慢,更關鍵的是今天這件事傳出去,她就會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     宮崎凜子誠惶誠恐,恨不得直接將佐倉晴海給綁回來,然后再給黑川七夜一耳光,這種只顧自己心意,完全忽視自己家族的小魂淡,就知道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不論是新田家還是吉井太太,都不是佐倉家可以輕易得罪的對象。     吉井太太所在的吉井家,是江戶時代的大名,雖然只是大名最低標準的一萬石,但是家格卻相當于高家,即便是明治維新之后也以子爵華族的身份在貴族圈擁有一席之地,她的哥哥是島國輪船公司的經理,妹妹是某位議員的丈夫,世代不是與一流的企業家就是與政治家結親,甚至真要上溯歷史的話還和皇室有著親戚關系。     吉井太太不見得有多么富有,論權勢比不了政治名門,論財富也比上財富和企業家們,為了恰飯也不為了擴大人脈,也得充當媒人這份工作,可是家族古老的歷史以及傳承下來的榮光還有歷史上的功績,讓她面對平民擁有著足夠的優越感。     毫無疑問,佐倉家就是平民。     “放開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讓我很難堪。”     佐倉晴海掙脫自己弟弟的手直接照著原路返回大廳,黑川七夜追了上去,此時大廳里氣氛有些緊張,新田慶平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晴海小姐,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很抱歉,吉井太太,我完全沒有想到我的弟弟會來到這里。”     面對吉井太太的追問,佐倉晴海低下頭表示著歉意,然而即便是誠懇的道歉,吉井太太依然并不滿意,“顯然,這是你們的問題,而不是我們的問題,今天在相親的地方求婚,馬上就可以準備訂婚,這是我們早就已經談好了的,你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是說根本就是在戲弄我,晴海小姐,馬上向新田老師打電話,求的他的諒解,接受他的訂婚戒指。”     吉井太太將戒指遞了過來,想要讓晴海直接戴上,晴海接過戒指盒就要戴上時,直接被黑川七夜搶了過來,放在桌上說道,“違背我姐姐意愿的婚姻,又怎能受到我和家人的祝福,這樣的婚姻是沒有神靈庇佑的,它無效而且非法。”     “七夜,不要再說了,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這是我結婚,不是你。”     佐倉晴海看著自己弟弟真誠的語氣,內心感動卻也很尷尬,轉過頭壓低自己的聲音吼道,“別搗亂了,好嗎?求您了。”     晴海的語氣充滿著可憐,就像是哀求主人的小狗,請求主人的原諒。     “黑川先生,這是你姐姐的婚姻,你應該尊重你的姐姐。”吉井太太怒喝。     “我非常尊重我的姐姐,不尊重晴海的只是你們,你們就是想要將我的姐姐當作商品一樣販賣掉,對于我而言,我的姐姐是無價之寶,對于我而言她比寺廟里的神佛更加神圣,我無法答應你們做這種事。”     黑川七夜拼命地反駁道,將自己的不滿和自己怨氣統統發泄了出來,甚至即便是值得叔叔阿姨也是毫不例外。     “七夜,別說了。”晴海既高興又難過,在這一瞬間竟然產生想要直接和七夜回家的念頭,可是一想到現實又不覺得壓抑,自己不可能不顧慮自己的家庭。     “我可是媒人,你居然把我說成販賣商店的小販。”     “小販的風評無疑遭受到了迫害,因為你的行為根本就是人販子。”     “可惡,小鬼,你究竟在跟誰這樣說話,你知不知道我的丈夫是誰,我的父親和我的哥哥是誰,以及我的妹夫是誰,我可是子爵小姐啊,我……”     “你的丈夫、父親、兄長以及妹夫既然這樣厲害,你讓他們過來和我對話啊,他人的才能,和你什么關系?除了血緣、親緣之外,我不覺得有什么相似的。”     吉井太太拍著自己的胸口,快被氣得吐血,這個小鬼實在是太可惡了,居然這樣諷刺身為貴族的她,惱怒地說道,“你這個庶民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貴族。”     “那什么是貴族,因為血統、地位、財產還是功績,你受到的尊重僅僅是因為你的先祖,而你先祖受到尊重是因為自身的功績,而你憑什么要讓我因為你先祖的功績來尊重你。”     黑川七夜嗤笑,遠處的春日美熏向著他豎了一個大拇指,表示滿意。     太帥氣了,有沒有,簡直就是太帥氣了!!     居然敢無視門第的差距,直接呵斥大人,似乎是少女漫畫中,窮小子面對富家千金爸爸的橋段。     為了自己的心上人,不惜與龐大的舊權威對抗。 009 車禍     “謝謝你,春日同學。”     黑川七夜和春日美熏走在種植著櫻花樹下的路上,盡管兩人現在只是第二次見面,可是雙方卻毫無疑問成為了朋友。     佐倉晴海是他非常重要的家人,因此對于幫助自己的春日美熏,毫無疑問值得獲得他的友誼。     “沒事,對于我來說這只是小事一樁吧,只是你的家真的很缺錢嗎?”     春日美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她為自己能夠幫助對方感到高興,只是想到之后發生的事,還是有些擔心。     “是的,很缺錢,不過我并不擔心,因為我對于未來從來沒有迷茫過,所以只要是自己內心認為一定要做的事,就不會舉棋不定,家人對于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因此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守護自己的家人,后果根本就不重要。”     “我明白了,黑川同學,那么我祝你好運了。”     春日美熏向著黑川七夜點頭,然后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隱約間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她的父親。     無論是晴海還是叔叔哲也,對于黑川七夜都沒有任何指責。     黑川七夜明白,不指責他,并不是表示對他的行為表示默認,只是無法正式提出反對罷了。     宮崎凜子站在門口,看著黑川七夜從兜里掏出了一罐綠茶飲料,遞了過去。接過飲料的黑川七夜剛擰開瓶蓋,就聽見了宮崎凜子冷淡的聲音,“哲也和晴海已經回去了,我跟你說啊,你知道你自己做事會有什么后果嗎?”     “我知道。”黑川七夜肯定地說道。     “不,你不知道,你只知道關注晴海的痛苦,以及你自己的難過,卻完全沒想到佐倉家的無奈,以及不得不作出這個決定之下,哲也的艱難和痛苦,你只知道你要承擔接受的后果,卻完全不明白哲也向對方翻臉后會遭受到怎樣的打擊,整個家族會怎樣。”     宮崎凜子握緊拳頭,猛灌了一口飲料,臉色陰晴不定。     “是的,我是考慮了自己,并且接受自己這行為帶來的后果,沒有注意到叔叔可能會遭受對新田家以及吉井家的打擊,這樣的后果我無法替他承受,可是佐倉家以及叔叔也沒有資格要求晴海姐姐作出犧牲吧。對于家族這換來的不是榮耀和繁榮,只是恥辱和痛苦。”     “晴海不是你的親生姐姐,她是哲也的女兒,只是交給你父親和母親撫養,因為哲也最初只是佐倉家的私生子,然而晴海剛出生,你的姐姐她總是生病,所以不得不拜托你父親收養她,你應該明白這一點才是。”     “可是,父母不應該是愛著自己的孩子的嗎?既然如此為什么要將姐姐推向火坑。”     “你這個小鬼,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火坑,對方那么喜歡晴海,又是出自于名門,只要這場婚姻能夠成立,晴海能夠比這個世界百分之八九十的女生還要幸福,這怎么會是不幸,你的姐姐是公主的話,那么就應該嫁給王子。”     “既然如此,哲也叔叔為什么難過,晴海內心肯定不愿意的吧。”     黑川七夜的反問讓宮崎凜子訝然,她只是輕笑著說道,“這才是現實的婚姻,男人未必可靠,婚姻隨時都會破裂,可是在婚姻延續期間,妻子會分享丈夫的榮光,哪怕離婚也能得到屬于自己的家產,至于愛情,還是最好不要期待的好。”     “這只是世俗人眼中的幸福,如果嫁入豪門就能帶來幸福的話,為何那位嫁入皇室的妃子是如此郁郁寡歡,她是真的幸福了嗎?守著自己變心的丈夫,撫養著自己的兒女,到了最后又變成守護自己的財產,真是可笑,一切都只是被動的,我不希望晴海是著這樣,將一切的幸福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如果不寄托在自己丈夫身上,又寄托在誰的身上,你的身上嗎?”     “很遺憾,我不能對晴海的幸福負責,你也不能,甚至哲也叔叔也不能。如果姐姐的丈夫將來出軌,我會帶著姐姐和她的孩子,替他們討回公道,如果我姐姐出軌,如果丈夫找我姐姐的麻煩,那么我會盡最大的能力給予自己姐姐和我的外甥或者外甥女庇護。晴海的人生應該由自己來決定,請不要強行打著為她好的想法決定她的未來,我尊重她的智慧、選擇和想法,因為強行替她選擇未來,是在否定她的智慧、想法,否定了晴海本身。”     黑川七夜大聲說著,然后抓了抓自己的頭,“我不知道這樣的想法對不對,或許很理想主義,可是祖父清隆就是這樣教導我的,因為我的母親也是這樣選擇了我的父親,當時祖父強烈反對過,可是她依然堅持,最后即便是祖父也只能對我的父母給予祝福。”     “因為不論是祖父對于我的母親,還是我對于晴海,我都相信她有足夠的智慧、能力和勇氣來追求屬于自己的幸福,而我能做的就是支持她。”     “太天真了!”宮崎凜子一把將綠茶砸在黑川七夜的頭上說道,然后露出了微笑,“不過我并不討厭你的想法,只是我依然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我會盡情說服晴海,也希望晴海能夠按照我期望的那樣,作出決定,只是我也希望晴海的這個決定是出自于她的本心。”     “只有這樣,才能讓你這個小鬼心服口服,晴海也能以自己的意志得到幸福,就算晴海沒有按照我期望的那樣,我也不會再說什么,因為晴海這么優秀的人,怎么會沒有王子來到她的身邊,即便沒了新田,也會有其他王子到來的。”     黑川七夜向著宮崎凜子表達著謝意,來到自己的摩托車上,就這樣騎了上去,向著她揮了揮手。     剛戴上頭盔,就看見宮崎凜子眼神里傳出了驚訝的神情,嘴唇微張似乎告訴他危險,隨后便感覺到眼前一黑,整個身子天旋地轉起來。     黑川七夜重重地砸倒在地上摸著自己的額頭,紅色的鮮血從上面流了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隨后便徹底暈厥了過去。     “七夜,你沒事吧!”     宮崎凜子匆匆撥打著報警電話,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少年,呼喚著他的名字,一輛黑色的卡車趕緊跑下來了一個人,露出驚慌無措的表情。     遠處吉井太太冷笑地看著這一切,自言自語說道,“治療費用應該會是很大一筆錢吧,晴海這下子不答應都不行了吧。”     愚蠢的家伙,我可是貴族,跟你們這些學者家庭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擁有權力,擁有財力,并能夠搬開一切攔路的石頭。     對于說教,我不聽,不就行了嗎?     說得再好,沒有力量,一切都毫無意義。     吉井太太向著卡車司機點頭,招來自己的司機就這樣轉身離去。 010 初臨     城市的荒郊處有著大片的農田,隔壁就是一片樹林,青翠的山坡上,有著各種蔥綠的樹木,只是十來具尸體流淌著的鮮血早已經將地面染成紅色。     濃郁、寂靜的氣息充斥著森林,即便是這里剛才充斥著戰斗過的痕跡,卻也沒有破壞林中的這份安詳。     突然間,原本應該倒在地上的身體動了動,艱難地抬起頭,迷茫地環視著周圍,這里究竟是在哪里?     胸口正在流血,手下意識的按在胸口處,輕易地感受到那撕心裂肺般地疼痛,他勉強站起身卻因為劇烈的疼痛半跪起來。     武士、神官、陰陽師還有身穿僧袍的法師,十數人全被斬殺,腦海里的最后記憶告訴他,殺掉他們的人正是自己。     自己不是被卡車司機撞上了嗎?     自己不是應該出現在醫院里嗎?     晴海姐她會怎么樣,為什么我會在這里。     少年想著,一本書直接掉了下來,砸在地上,他撿起落在地上的書,翻開封面除了名字留了下來,其余的文字全被鮮血給污穢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寫的是什么?     “這里究竟是哪里,難道我自己又穿越了?這次還是一名殺人犯。”     少年忍不住自言自語地苦笑著說道,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地變得冰冷,生命力正在流失,如果不能趕緊送醫院進行手術的話,恐怕自己就很快就會死。     剛穿越就死,這可真是一場喜劇,說不定是上天給他的一場惡作劇。     自己可沒有自己跑去醫院的能力,難道是自己的夢境。     “清隆君,你竟然還沒有死,真是讓人意外啊!”     苦笑的聲音在耳邊傳來,那聲音太過于微弱,如果不注意聽的話,大概根本就無法注意,然而對于少年來說,這聲音是如此刺耳。     “是啊,我還活著,至少我還有要死的地步。”     少年輕笑地說著,似乎根本就沒有被嚇到,理所當然地說著。     “是啊,畢竟你是被我父親最為中意的弟子。”     身穿白衣緋褲的巫女躺在地上,艱難地說著話,盡管聲音是如此微弱,甚至身上還帶著鮮血,卻依然使出所有力氣力圖爬起來。     少年此時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剛才那番話并不是出于他的意志說的,仿佛自然而然就說出了那番話,剛雙方的談話來看雙方明顯是熟人,甚至還有可能是同門師兄妹的關系,因為盡管不清楚自己身體的年齡,可是面前的巫女看上去只是15歲左右的少女,說不定連高中高中生都不是,只是一位國中生。     “你叫我什么?”     少年震撼地說道,盡管對于穿越還摸不著頭腦,可是清隆這個名字對于他而言實在是太耳熟能詳了,這是自己祖父的名字,某種不敢肯定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黑川清隆君,你還想我叫你什么,殺掉我的未婚夫,想要帶我離開神宮。沒想到荒木宮司派遣的人手反而全部被你殺了。”     少女口中溢出鮮血,臉上的表情始終帶著凄涼,可是卻帶著笑意。     猜測被瞬間證實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居然是自己的祖父黑川清隆,可是在自己的印象中,自己的祖父終究只是文弱書生,像這樣直接殺掉十數人的戰績并不可能存在于現實中。     少年翻開書,書名寫著《稻荷神之子》,這是祖父曾經撰寫的中篇小說之一,是屬于《黑川清隆文集》的一部分,在他穿越前已經發現了小說中的主角全部是黑川清隆的名字。     “神宮是伊勢神宮嗎?”     少年熟練地取出自己的劍來到少女的面前,疑惑地問道。     神宮是伊勢神宮的專用號,不許一般神社使用,就算是有資格使用神宮號的神社,也必須加上前綴。     在整個國家體制中,伊勢神宮是超然于神社社格之上的“至高至貴”神社,享有特殊的地位和待遇,自明治以來,天皇即位會參拜,神宮財產屬于國家,費用由國庫負擔,神官的神職人員叫神官,同樣屬于天皇的官吏,還可以向全國無限制頒發神符。     “清隆君,你還真是愛開玩笑,這個國家還會有別的神宮存在嗎?”     “是啊,不會有別的神社簡稱為神宮了。”     少年輕笑,凝視著少女嬌艷得如同櫻花般的臉,即便是這份虛弱感已經展現無遺,已經快要奄奄一息,她依然是如此美麗,明媚的眸子是如此清澈,面對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也無絲毫恐懼。     少年伸出手觸摸少女嬌嫩細膩的臉蛋,然后向下移動便來到她的脖頸處,白皙的肌膚是如此美麗,如同剛剝開的煮熟雞蛋一般。     “為什么要這樣做?要背叛我,之前的戰斗你毫無掩飾的殺意,即便現在也無憐愛之情。”     少女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悲傷,對于這次行動她沒有后悔,有的只是無限的遺憾。     黑川七夜看著自己的書消失了,對于故事他并不知道劇情,也不明白黑川清隆或者自己與這位少女有著這樣的愛恨情仇。     “因為我想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我還有想要做的事,我想去復仇,至于你結衣,你不正是選擇了你的父親,你的家族了嗎?”     終究是理不清的愛恨情仇,黑川七夜的身體無意識地行動著,絲毫沒有抗拒,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瓶塞將白色的液體直接倒進她的嘴里。     “我最喜歡的人始終是你,清隆君。”     少女明白了自己的命運,溫柔地笑著張開了自己的嘴,任由液體倒進口中,頭落在地上,頭發已經凌亂,笑容始終未曾改變,生命的最后一抹氣息消失,可即便如此她也是如此美麗。     “我知道了。”     黑川七夜平靜地說著,接受了少女的這份愛意,看著她平靜地倒在自己懷里,以一種體面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對方的靈力和天賦不在自己之下,之所以被發現,也完全是因為那份靈視,如果想要活下去,逃過接下來的追殺,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她。     一陣風吹過,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說不清楚究竟是為面前的少女,還是為自己而流淚。     腦海里的記憶一股腦地涌現出來,黑川七夜抱著自己的頭感到痛不欲生,這些都是黑川清隆的記憶。 011 超凡者     黑川清隆的母親,因為早年一度家道中落,所以不得不成為名門黑川家的傭人,從自己豆蔻年華就開始在黑川家,黑川清隆也就出生在黑川家中。     因為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生為傭人之子的清隆一直飽受著童年的苦難,一直在七歲時,母親身患重病,已經無法從事傭人的工作,所以被黑川家辭退,獲得了一筆遣散費。     黑川家的主人黑川伯爵問她有什么愿望,母親想要黑川伯爵賜予她的兒子清隆一個姓氏,于是黑川伯爵就將自己黑川的姓氏賜給了他。     母親帶著自己的兒子回到伊豆老家,在清隆的記憶里,自己的童年總是圍繞著母親的病榻以及藥房打轉,為了自己的母親不得不艱難地依靠自己的肩膀維持著這個家。     直到伊勢神宮的荒田神官因為和母親所在的家族生前的關聯有所接觸,在見識到清隆的天賦之后,便打算收為弟子。     然而驚人的天賦也往往會遭遇到各種嫉妒,伊勢神宮超然于社格之上的神社,因此當黑川清隆的天分展露出來,無疑會被很多大人物視為威脅。     盡管年齡只有16歲,可是無論是在法術上還是劍術上,甚至各種神道典籍以及茶道和禮儀都有所成就,簡直就是真正的天才和妖孽。     并不是所有人都樂于看見黑川清隆在伊勢神宮的崛起,尤其是荒田神官的兒子更是看黑川清隆毫不順眼。     伊勢神宮屬于朝廷,因此其神官皆是朝廷官員,例如中臣氏和齋部氏就壟斷著朝廷和神宮以及其余神社社司職務。     即便是當今的時代,伊勢神宮祭祀天照大神的內宮以及祭祀豐受大神的外宮,其神官皆是由荒田氏和度會氏兩家擔任的傳統,甚至明治維新后以社家的代表獲得了貴族的爵位。     黑川清隆想要成為神官,問題并不是很大,可是真正的問題在于他的天賦實在是太出眾了,甚至內宮的神官們荒田家本身都在議論是不是應該由黑川清隆接班,由他來迎娶荒田家的大小姐荒田結衣,讓他作為荒田家的婿養子。     甚至連帶著黑川清隆自己也認為理所應當,直到自己的師傅荒田神官突然去世,原本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荒田神官的兒子,成為荒田家的家主,同時以荒田神主的身份將自己的女兒荒田嫁給度會神主的兒子,打消了原本一切的安排。     伊勢神宮分為祭祀天照大神的內宮,以及祭祀豐受大神的外宮,盡管內外兩宮的祭祀種類、規模、建筑種類以及神社領域還有待遇都是一致的,可是在世人眼里祭祀天照大神的內宮遠比外宮更加崇高。     內外宮都擁有著自己的特權,內宮的重要性固然不言而喻,可是外宮的作用同樣不可小覷,失去外宮的話,內宮就不成內宮,神宮也將會變得不完整,正如內宮祭祀的代表國家的天照大神,無法失去外宮祭祀代表力量的地母神豐受大神。     天照大神賜予自己的天孫統治人間的正統性并非只有三神器,同時還有瑞穗(稻米),伊勢神宮維持對全國神社恩惠的正是依靠著大米,這也是島國會自詡會瑞穗之國的原因。     盡管外宮的神官是這樣宣稱的,可是明治初期天皇讓荒木氏成為神宮的內宮的神主,度會氏成為外宮的神主,無形中就已經確定了兩家的地位。     當代表內宮的荒田氏和代表外宮的度會氏開始合謀時,這就代表整個伊勢神宮開始迫害黑川清隆。     毫無疑問黑川清隆繼承了荒田神官的衣缽,可是這并不是作為兒子的荒田神主樂意看到的,更不是度會氏樂意看到的。     黑川清隆的才能即便是不作為神官,法術上的天賦卻是不會變的,度會氏更加不愿意見到他作為荒田家的女婿將外宮的度會氏壓得死死的。     因此陰謀誕生,因為信任著已經荒田結衣,所以壓根沒有注意當他來到約定的地點時,才發現上面擺放著伊勢神道的核心經典神道五部書。     正如佛道的經典擁有佛經,神官們也會編撰出神道的經典,用以詮釋神道和修行,而伊勢神道正是伊勢神宮通行的神道理論,其中神道五部書更是這體系的重中之重。     未滿60歲不得閱讀,更不可帶離宮川,所有違反規定的神官都會成為伊勢神宮的敵人,正如同光之國的奧特曼一定不能去觸碰光之國的等離子火花塔,這是絕對的禁忌。     當神官們齊刷刷地集體出現之時,黑川清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陷害了,在慌亂中脅迫著荒田結衣離開,并在混亂中殺害了度會家的少主,然后便是整個伊勢神宮的追殺。     *     “傷口,已經好了嗎?真是頑強的生命力,放在現代這就是傳說中的超凡者了吧,怎么著也會是源賴光的水準了。”     黑川七夜蹣跚前行著,摸著自己的傷口,驚人的是傷勢居然會開始自動痊愈,現在必須得離開這個地方,這里已經不安全了。     盡管他知道自己面對的并不是伊勢神宮本身,而是伊勢神宮的超凡團體,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讓他感覺到輕松。     在現實世界,若是有人能用清水盆占卜的時候,讓清水冒出氣泡就足以夸贊自己是比安倍晴明還要厲害的陰陽師了,因為現實世界歷史中的安倍晴明也絕對辦不到讓清水冒出氣泡。     黑川七夜在心底里寬慰自己,荒木氏和度會氏所領導的只是伊勢神宮負責日常祭祀的神官群體,這只是伊勢神宮的一部分,真正的領導階層,也就是神宮事務局的,是由伊勢神宮大宮司、少宮司這些神職,負責整個神宮的運營。     這些神宮的領導們,都是出身于攝關家或者清華家這些堂上家公卿出身的大貴族,不論是在政府還是在皇室以及整個貴族圈內都擁有崇高的聲望和權威,與他們為敵就是與整個國家為敵。     公卿貴族們并不是專門的社家出身,來到神宮就是為了當領導的,因此雖然對于祭祀儀式一竅不通,也不具備多少超凡力量,但是架不住一個個出身血統高貴,并且和皇室沾親帶故,因此在神宮固然要尊重荒田氏和度會氏等世襲神官的權力,可是卻也會排擠他們的晉升,你什么家格的,也配和我們一樣混進領導層。     因此荒田氏和度會氏的神官們,實際上也就只能獨占神宮的祭祀權力,而神宮的祭祀偏偏是極為繁瑣的。     神宮因為在伊勢市,所以會被稱為伊勢神宮,可是伊勢神宮不僅有內宮和外宮,還有附屬于內宮、外宮的卑躬、攝社,末社等等一百多處神社群。祭祀的神靈還有天照大神的爸爸媽媽,兄弟姐妹,以及屬下們等一大票神靈,因此一年365天都會有不間斷的各種祭祀,貴族公卿們出身的神官是無法代勞的。     因此荒田氏和度會氏即便是要追殺他,也得安排自己的時間,找一個不是太繁忙的時節,先向著領導們請個假。 012 祭主     象征著皇室的菊花御紋的小汽車經過舊參宮街、松阪之后來到宮川河附近,汽車就緩緩停了下來,身穿白色禮服打扮得如同歐洲貴族的老婦人,在一旁黑色的管家帶領下緩緩前進,在她的身后還有著一個穿著同樣禮服,脖頸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頭頂上還戴著小王冠的少女。     中世宮川河畔禁止騎馬,時至今日也毫不例外,這里只可以用步行的方式前往伊勢神宮。     “和子,參拜神宮,根據自古以來的慣例,會先行參拜外宮豐受大神宮,先荒魂宮然后才是本宮。”     老婦人拉著少女的手,用著言傳身教的方式解釋著,似乎感受到伊勢不一樣的氣氛,不由皺了皺眉頭,問道身旁的警察,“你們知道最近伊勢發生了什么嗎?”     警察們面面相覷,然后便紛紛搖頭,“很抱歉,殿下,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待會是不是找神宮的人問一下。”     “血腥和殺意啊!”老婦人臉色露出不悅的表情,這種血腥味讓她感到不安。     十年前正是關東軍的士兵爆破了奉天(沈陽)北方柳柳條湖附近的鐵軌,以此和西邊的那位大國爆發武力沖突,決心興起滿洲事變的一年。     雖然沒有正式宣戰,但是誰都知道戰爭其實已經開始了,從最初就不免擔驚受怕,說不定會變成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德意志帝國的覆轍,最后以德皇遜位的下場。     到了現在國民們高呼萬歲,正洋洋得意偷襲了米國珍珠港,正為自己的勝利慶幸時,老婦人北白川房子則是更加擔憂了。     米國已經開始對島國宣戰了,在她看來這已經是滅亡的征兆了。     不僅皇室甚至整個國家都變的風雨飄搖,在這樣的時代除了感嘆自己的力量渺小,期待神靈庇佑不會出現最壞的結果之外,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作為明治天皇的女兒,嫁入了北白川宮,可是因為戰爭,北白川宮也因此斷絕了。     神官們站在一排正在迎接老婦人的到來,在伊勢神宮的人員構成是有三部分構成的,負責祭祀儀式的世襲神官們,擔任領導層負責管理運營的貴族公卿們,以及代表皇室權威的代表祭主。     伊勢神宮大神官是伊勢神宮的行政負責人,現在擔任大宮司的是攝關家的三條公爵,然而在神宮的排列中最高位的卻始終是這位老婦人北白川房子,伊勢祭主。     伊勢祭主的前身就是昔日代替天皇侍奉天照大神的未婚皇女,其名為齋宮或齋王,盡管明知維新后未曾恢復齋王制度,其齋王職權由伊勢祭主行駛。     天照大神的齋宮另一個名字是天照大神杖代,從字面意思來看就是可以溝通、行使天照大神權柄之人,是伊勢神宮精神上的絕對權威。     “我感到不安,是不是神宮會發生什么?或者已經發生了什么?”     北白川房子詢問道,她作為祭主對于伊勢的一切都格外敏感。     “殿下,我們之中有一位年輕的神官已經叛變了,他試圖盜走神道五部書,并且襲擊了度會家的人。”     荒田神主臉色難看地說道,同時將手中的照片遞了過去。     北白川房子接過照片,臉色頓時一變,十來具尸體其中甚至包括,荒田神主的妹妹,荒田結衣,她非常看好的小姑娘。     “三條大宮司閣下怎么說?”     北白川房子疑問道,雖然作為祭主,但是她并不常在伊勢,神宮的最高負責人利用應該是大宮司。     “三條大宮司說應該聯系警方報警,這是刑事案件,警方理應配合。”     荒田神主臉色難看地說道,另一百年的度會神主同樣臉色難看,一個死了妹妹,另一個死了兒子,偏偏還沒有辦法找黑川清隆算賬。     在神社上班和在公司上班是完全不一樣的,至少三條大神官就非常不適應,在東京他是政府的官員,每天按時上班,事情都是按五分鐘、十分鐘為單位計算的,而在神宮即便是大神官也得忙活于各項神事。     因為歷史悠久,神明眾多,所以對于大宮司來說每天都是特別并且重要的日子,盡管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齋戒沐浴和準備祭祀的工作,但實際上是不做任何事的,就算是僅僅將貢品獻給神靈,也必須按照祭祀的儀式,無論嚴寒酷暑做屈膝端坐一小時,并且重復站起,坐下的規矩禮法,更別提其他復雜的神事活動。     這也是世襲神官無法被取代的原因,試想一下神宮的儀式甚至一半都要在夜間舉行,經常做各種準備儀式,若是遇到大祭還會精心準備兩三天,剛上任的三條大宮司已經將全部精力放在神事禮儀上了,壓根就沒有空管這么多。     荒田神主和度會神主也是同樣如此,只有他們才有資格主持內宮和外宮的祭祀,就算要離開也得找合適的人代替。     只有將簡單的東西復雜化,這樣才有專業人士的活路,也只有這繁復并且幾乎不為人知的儀式才能造就出莊重感和神圣感,才能作為神圣的表率。     “那么我應該尊重大宮司的方案。”     北白川房子說完,荒田神主和度會神主臉色大變,連忙說道,“殿下,求您為我們討回公道啊。”     伊勢負責祭祀的神官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閉居祈禱,想要對黑川清隆出手,就必須借助伊勢神宮暗中的力量,而這力量他們是指揮不動的。     “至少以您的名義,斷絕黑川清隆和天照大神在法術上的聯系,您是祭主,是能辦到這件事的。”     度會神主說道,這是所有修行伊勢神道尊奉伊勢眾神無法避免的,力量來自于天照大神,就自然會被天照大神的齋宮所斷絕。     “然后呢?”北白川房子冷笑,她并不愚蠢。     神道界的斗爭絲毫不比政治界的殘酷斗爭差到哪里去,她從沒有高高在上俯瞰這些祭祀的神官們,自然也知道更多內幕。     荒田神主悄悄來到北白川房子的耳邊輕輕說了一些什么,原本冷笑的祭主筍尖變了臉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我愿意祝你們一臂之力,只是我只是普通人,真的能做到斷絕對方的法術。”     “您代表著神明啊!”荒田神主肯定地說道。     *     年幼時生活的苦難,貫穿著整個童年,少年時為了生存努力的艱苦修行,以及在伊勢神宮內被歧視的辛酸,現在的戰斗和背叛,黑川清隆的記憶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明明只是看電影一般的過程,明明不是自己的記憶,明明和他沒有半點關系,明明他并不擁有這份感情。     可是努力、奮斗、磨練,辛酸卻是那樣真實,身體里正在沸騰的血液似乎正象征著他所遭遇到的絕望和不公,仿佛他就是真正的黑川清隆。     不,自己就是黑川清隆。     黑川七夜心里剛這樣想,突然間,一股雖然微弱,但是卻非常純粹的力量在他的身體里快速流動,原本的傷勢都在快速治愈,毫無疑問這是黑川清隆的力量,當他認可自己的身份時,身體里的力量就會開始復蘇和活躍。     當然最重要的是自己必須承擔黑川清隆的意志,以他的身份行走。     已經無法使用法術了,對于伊勢神宮修行的法術,必須得信仰神明才行,尤其是對于荒田氏的神官而言,必須堅定不移地信仰著天照大神。     這一點十分要命,黑川清隆的劍術固然值得稱贊,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以劍術爭長短的中世、近世了,再厲害的劍豪也敵不上一顆子彈,沒有法術的自己就如同不穿盔甲上陣的武士,這一點十分要命。     溫順的力量在流動著,黑川七夜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力量并沒有消失,可是卻無法使用法術,盡管某些單純,威力不大的法術不影響正常使用,可是絕大部分法術都必須信仰神明,因為神官的力量來源是來自于神明。     只要自己信仰著神明,按理來說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不會削弱,難道說他們請動了祭主的干涉嗎?     額頭不由冒著冷汗,這是最壞也是最合理的想法了。     他修行著伊勢神道,這并非是一家一姓的專利,事實上所有伊勢神宮的神官和巫女都用著伊勢神道的修行體系進行修行,哪怕這是外宮神官度會家在鐮倉時代創立的,度會家也積極將伊勢的神道修行方式推廣全國神社,只是效果不佳,可是卻無法否認伊勢神道的精妙和地位。     黑川七夜對于神明并沒有多大的虔誠心,可是如果為了力量卻也愿意獻出信仰,因此神明不可能因為他對于度會家和荒田家的背叛,就讓他無法再使用法術。     雖然神明不可能斷絕和他的聯系,可是在伊勢神宮有一個人卻可以輕易斷絕他的聯系,因此如果對方真的插手了,那么自己就要想辦法了。     難道轉修陰陽道,可是陰陽道的諸多體系也充滿了神祇祭祀的儀式,同樣需要信仰,不洗干凈自己身上的力量,很難被陰陽道接受,現在的陰陽道也已經撲街了,重新開始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尤其是對于現在危機四伏的自己。     “那么,看來只能這樣了。”     黑川七夜拾起從度會家少主那里搶過來的修行秘籍,向著東京方向飄然離去。 013 偶遇     火車哐當哐當地前進在通往帝都的路上,準確來說是帝都的玄關,那用紅磚瓦建造,威嚴的東京車站。     突然間,一股怪異氣息出現,黑川七夜從夢中驟然驚醒,下意識地拔出來劍,架在了對方的面前,然后便是一陣驚呼和小女孩的哭腔。     “這位先生,我的孫女冒昧了,請你能放下你手中的劍嗎?”     黑川七夜睜開自己的眼睛,凝視著周圍,這是一節車廂,不知道何時自己突然睡著了,看來對于傷勢的恢復并非是沒有代價的,自己的精力和意志被無限削弱了。     一位高雅的老人驚慌地看著架在自己孫女脖子上的劍,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白發,以及修建整齊的小胡子,就算是西裝看上去也是外國定制的高級貨,這股優雅的貴族派頭,總是讓他聯想到神宮里的貴族神官們,那份貴族的冷漠與文雅表現得是如此淋漓盡致。     雖然不大可能是貴族,但是能擁有這份氣質,說不定是退休的高官或者企業家。黑川七夜收回了自己的劍。     黑川七夜的歷史再不好都很明白一件事,太平洋戰爭爆發于1941年,而1945年就會被米國的原子彈洗地,然后宣布無條件投降,這是歷史也是小說的時代背景,或許重要也或許不重要。     雖然自己已經被某種力量強行遺忘了劇情,但是他仍然記得清隆寫小說的劇情邏輯,任何事都不是毫無意義的。     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帶著驚慌,無論是無論是誰突然被劍架在脖子上,甚至說不定還會被奪走性命,心中的恐懼是可想而知的,然而她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以端正的姿態坐在老人身邊。     “不好意思,剛才看你完全沒有氣息,還以為你已經……所以我……”     少女為自己的冒失行為道歉,完全沒有氣息,就這樣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容不得她驚恐。     聽上去,似乎是這樣沒錯。     黑川七夜凝視面前的少女,凝視她的眼睛,并不深邃的眼神中沒有任何野望,也不是如水般清澈,有的只是一絲狡黠。     因為是小孩子,所以就算是莽撞,其實也是可以原諒的,因為是小孩子,所以可以將自己的一切動機,都隱藏起來。     “不打緊的,不打緊的,我最喜歡小孩子了。”     黑川七夜伸出手直接摸向少女的腦袋,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     少女尷尬地望著自己的爺爺,然而老人什么話也沒有說,甚至連自己的身子都未曾移動。     面前的少女是如此美麗,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可是端正的容顏,不自覺地吸引著她人的目光,那一身天鵝絨洋裝,真是美麗驚人,簡直就好像是精致的洋娃娃。     老人輕咳嗽一聲,責備著黑川七夜的失禮,少女摸著自己凌亂的頭發,氣鼓鼓地瞪著他。     “旅途疲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因為第一次來到帝都,所以對于周圍事物不免有些警惕。”黑川七夜收回自己的手,臉上沒有絲毫沒有覺得害羞,寒暄道。     “嗯,我能理解,現在這個局勢,即便是帝都也并不安全。”老人微笑地致意。算是認同他的說法。     長年的戰爭已經耗盡了這個國家的國力,只是勉強支撐著,最近剛上臺的東條首相正大肆猖獗地利用特高課的勢力穩固這個國家早就已經被戰爭破壞的政治體制,就像一張紙明明已經碎成一塊一塊的,相反當權者還努力將它粘合起來繼續使用。     奢侈就是犯罪。     特高課的特務們四處尋找吃得好,穿得好的國民們,一旦有人違反就一律按非國民罪處理,簡單理解就是當叛徒處理,而東條首相也以身作則每天半夜去小區翻垃圾桶,看里面是否有魚骨頭,然后是否有人偷偷奢侈,犯了非國民罪。     突然間,整節車廂驟然間發生異動,驚叫聲傳了出來,看樣子車似乎進站了,然而還沒有人出戰,身穿制服的警察們就已經沖進了車廂,四處搜查。     小女孩下意識地按著自己爺爺的手,老人輕輕拍了拍自己孫女的手,然后就見著女孩將目光望向少年身上。     身穿樸素的衣服,看上去像是一名高中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上去對待事物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好奇心,是給人好感的少年臉龐,是成績好的孩子,說不定還是在一高就讀,將來進入帝國大學,要么成為高官要么成為博士。     然而少女仍然記得當他清醒時所擁有的恐懼,讓她的身體都忍不住發嘛,這個男生看上去絕對不是讀書人。     “我們是警視廳的,響應東條首相號召,看看你們是否有非國民。好的衣服還有肉罐頭這些食物,都應該送到前線去,讓我們的士兵和米國的……”     警察們說明自己的來意,語氣平靜,看上去還有些有氣無力,顯然是對于逮捕非國民的叛徒并不積極。     “閣下,說明你的身份。”     一名疑似頭目的警察看向老人,似乎看見對方的穿著和氣質,語氣不免都帶著恭敬。     “老朽賀茂道世,是來東京找工作的,這是老朽的孫女涼子。”     老人平靜地說著,警察倒沒有感覺到什么,黑川七夜便感覺到后背開始發涼,他想不明白對方就是是真的賀茂道世還是故意用賀茂道世這個名字。     “你呢?告訴我你的名字?”警察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黑川七夜。     “賀茂道世”拿起報紙緩緩看了起來,黑川七夜擁有瞬間拔劍的沖動,如果是調查非國民,用得著一個挨個盤查,而且要知道警視廳的警察對于那位軍人出身的首相態度并不友好。     “我叫黑川七夜,準備在東京讀書,因為家里沒錢,所以打算給國會的佐倉議員當學仆。”     黑川七夜露出真誠的笑臉,從兜里掏出了一個信封,掏了出來說道,“這是我們村長寫給那位佐倉議員的介紹信。”     警察目光帶著疑惑,卻沒有接過信封,只是看著劍警惕地問道,“為什么還帶著劍。”     “因為佐倉老師是幕府時代水戶德川家的家臣,五百五十石的旗本武士,就算是現在去當學仆也得在劍道上有所長才行。”     黑川七夜自顧自地給自己增加設定,帝國議會雖然名字叫的響亮,但是掌握權力的始終是軍部,議員只是裝飾品,不過即便如此面對小小的警察依然也有著巨大的優勢,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對象。     當然至于是否真的有佐倉議員存在,警察其實也不知道。     “這次就算了,不要隨便帶著武器在大街上閑逛,武士的時代已經過去很久了。”     警察落下這句話轉身離去,繼續盤查別的乘客。     黑川七夜收回自己的偽裝,壓低自己的聲音說道,“賀茂道世先生,警視廳大張旗鼓地找人,應該就是為了您吧!”     “你在胡說什么,清隆先生!老朽只是一個家道中落的舊貴族,打算在東京謀一個管家的差事,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賀茂道世輕笑著說完,伸出自己的手對準自己的孫女說道,“我的小公主涼子,我們應該離開了。”     “再見了,大哥哥。問候你貴安!”     少女從狹小的位置上起身,向著黑川七夜挺直背脊,斂起裙擺,行了一個禮,此時的她高貴,優雅,如同剛被允許參加舞會的貴族千金,說著優雅的京都貴族腔調。     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時聯想到對方的名字,賀茂道世,黑川七夜下意識一陣后怕,自己居然和這么一個危險的人待在同一個車廂這么久。 014 賀茂道世     近代前的陰陽道是與佛教、神道教相提并論的三大宗教之一,然而伴隨著明治維新,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改變。     陰陽道在明治三年被徹底廢除,明治朝廷停止向土御門家的陰陽師發放資格認證,土御門家以及陰陽師們也就隨之失去了在政治以及社會舞臺上露面的機會以及資格。     現在小說、漫畫、動漫以及影視劇中陰陽師的形象基本上來源于《今昔物語集》中所收錄的故事改編。     陰陽師是古代與妖怪斗爭和人的怨念相斗爭的超能力者,因此說到陰陽師具體形象的,小說家們不斷幻想并且補充設定而誕生的最著名形象,莫過于陰陽先生賀茂道世。     史上最強的陰陽師。     由平安時代的學者藤原明衡撰寫的《新猿樂記》中的人物“陰陽先生賀茂道世”。     賀茂道世是一個架空的人物,歷史上并非真實存在,然而根據設定的介紹,道世先生精通六壬占卜一切指數,能夠役使鬼神,制作符法,以及擅長各種咒法,初次之外還精通歷法注釋,天文、風水,簡單來說就是陰陽道的一切,賀茂道世先生都會,甚至對于他的評價是人雖然還在人間,但是神魂已經能自由來往天地,不是普通的人類。     賀茂道世甚至自己就是陰陽師這個群體本身,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猿樂是能劇的前身,是表演給世人看的,因此后世的猿樂師們在塑造陰陽師這個職業的人物時,就會繼承陰陽先生賀茂道世的設定。     不同于安倍晴明是平安時代的人物,后世的作者們編寫劇本時,幾乎所有涉及到陰陽師出場的人物,都會用賀茂道世這個名字以及人物設定,因此賀茂道世先生也就成為陰陽師的代表,能夠從平安時代一直活躍到鐮倉時代、室町時代甚至江戶時代,不排除自己的祖父清隆在自己的幻想小說里也繼承了賀茂道世這個設定。     賀茂道世是所有猿樂師們以及小說作者們共同打造并且維護的陰陽師ip,跨越了時光的限制,甚至近代的民間陰陽師做法的時候還會借用賀茂道世的名字。     黑川七夜從車號二號線下車,腦海里還依然是老者那位賀茂道世的形象。一般來說涉及到陰陽師的時候,都會有時代背景存在,平安時代的陰陽師一般都會涉及到安倍晴明,若是奈良時期則是滋川岳人、弓削是雄這些陰陽師的大前輩,然而這些都不及賀茂道世。     因為賀茂道世作為作者們共同維護認可的ip,不僅會出現在平安時代,也會出現在鐮倉甚至江戶時代的故事背景中,現在則出現在了二戰前這個時代。     雖然賀茂道世在故事中未必是主角,但是他的出現絕對是重要的劇情推動人物,其中不乏有將賀茂道世當作天降神靈的劇情解決方式。     對于黑川七夜而言,這位陰陽先生賀茂道世究竟是有著怎樣的打算,在這個故事中又有著怎樣的位置。     黑川七夜心想著,突然間數名穿著各異的男人向著他所在的方向圍了過來,矯健的步伐以及協調的節奏完全不像是普通人,他向著小巷方向走去,故意當作沒有發現對方。     不是超凡者,看上去更像是軍人或者是警察。     如果祭主出面的話,那么自己會在全國范圍內通緝也是在情理之中,伊勢神宮是帝國推動帝國主義,在宗教上實行祭政一致的國家神道的重要支柱,帝國方面不可能不在意伊勢神宮的想法。     “你們想要干什么,我只是來東京上學的窮學生,沒有什么好搶的。”     黑川七夜佯裝害怕,掏出自己的包,里面除了幾本書和一支筆以及一點錢,什么都沒有,將所有人當做搶劫的人。     第一個走進小巷的男人皺了皺眉,想要說自己不是搶劫的,隨后就看見一抹劍光在他的眼前閃過,帶著不甘和疑惑就這樣倒在地上。     黑川七夜從男人的身體里收回了自己的劍,如果說是單純的自己,自己是絕對辦不到這樣一劍就殺人,甚至還沒有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就動手,不光是能力問題,也是心態問題。     他是黑川七夜,可是現在的身份也是黑川清隆,能夠殺死自己的青梅竹馬,昔日的戀人,可想而知黑川清隆這位祖父內心深處的黑暗。     “魂淡小子,你做了什么?”     男人們憤怒地看著自己的同伴死去,這種前一刻還是乖學生,下一刻就毫不猶豫地殺人,完全不把人命當做一回事,引得在場所有人的厭惡和兔死狐悲。     “開槍!”     那位曾經在火車上盤問過他的警察向著自己身穿便衣的同伴們開口。     殺意如寒冰般凝結,瞬間籠罩著周圍,來自生死間與妖物搏殺的經驗讓他感受到無限的殺機,這僅僅是第一批,自己的蹤跡居然被發現了。     不,或許根本就不是針對自己的,而是針對那位賀茂道世先生的。     身體里流存的力量快速流動著,刺激著感官,原本就很快的動作瞬間超越了人類應該有的身體極限。     咔嚓一聲。     便裝警察那握著手槍的手被直接砍斷,一聲痛嚎,黑川七夜將劍刺進他的身體,一把扛住他的身體當做擋箭牌。     “砰砰砰!”     子彈開始密集爆發,在警察們的視角中,只發現少年原的劍以超乎尋常的速度行動,甚至身體也是。     警察看著刺進自己身體里的劍,不明白他是什么時候過來的,自己的槍呢。     在倒下的那一刻才看見自己的槍械連著自己的手已經凍成冰塊,根本無法開槍。     警察們臉上帶著恐懼的神色,簡直就是怪物啊,上面的人為什么要讓自己來逮捕對方。     黑川七夜拔出劍,并不顧及對方的槍械,四周的空氣仿佛已經凝固,仿佛連帝都應有的喧囂都已經消失,變得那樣安靜。     對于警察們而言,少年的恐懼已經變成了實質。     少年將手中的劍舉起似乎要砍過來,然而警察們卻發現自己的行動已經被束縛,根本就無法離開。     這是一邊倒的殺戮。     黑川七夜見著倒下的尸體,心中竟然沒有惡心感,也沒有害怕,殺人難道對于自己是這樣冷漠的事嗎?     即便對方是故事中的人物,可是殺人不就是殺人嗎?     要知道對于自己而言,他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屁股坐在地上,內心的迷茫浮現,只是片刻后,理智就再度控制了身體和思想。     這里已經不能再待了,這里是帝都,當街殺人毫無疑問是挑釁這個帝國的威嚴。 015 傳法院     黑川七夜來到淺草寺,隱約間能夠聽見寺廟里僧人念經之聲。     現代的觀音寺還是通過水泥等現代技術重建的,因此面對昔日歷史傳承下來的觀音寺不免感到有些新鮮,再過兩三年淺草寺的觀音寺就會毀于米國飛機的轟炸。     一時間不由恍若隔世,這里是帝都,不是東京,自己并不屬于這里。     可是自己早已經置身于故事的漩渦之中,如果不能以主人公黑川清隆的身份完成故事,恐怕自己無法離開這個世界。     現實中的自己似乎發生了車禍,那么現實中的自己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     姐姐還有叔叔他們是否會為自己的“意外”感到難過和痛心,他們過得還好嗎?     “唉……是兇啊!”     黑川七夜抽出簽,看向上面的字,透露著不吉利,一時間臉色都有些凝重,聯想到現實不由抓緊了自己的胸口。     自己來到東京,是因為即將面對伊勢神宮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大人物追殺,盡管再過三四年,隨著原子彈的那一聲爆炸,帝國就徹底完蛋了,伊勢神宮也會失去一切政治上和經濟上的特權,然而現在軍部還在展現著自己最后的瘋狂,現在的自己是危險的。     觀音簽的不吉利預兆讓他有些不開心,幻想小說總是會忠實呈現出設定,自己的運氣在相當長一段時間恐怕都不會好。     盡管淺草的觀音簽一向以兇著名,只要將吉簽帶走就能帶來好運,將兇簽留在淺草寺,就能讓厄運留下。     為什么要來到帝都,似乎并沒有深思熟慮,冥冥之中,就按照某個意志來到了這里,難道說是自己曾經生活在東京的原因,然而現在的東京并不是自己的家。     不,或許是清隆的意志,黑川清隆就是出生在東京。     那么為什么要來帝都呢?     黑川清隆是一個理智壓倒感情之人,帝都是帝國的精華,也是統治力量最強的地方,時人們對于自己的國家盲目自信,哪怕老百姓的孩子已經連蘿卜都吃不起了,可是依然將國家稱之為帝國,東京稱之為帝都。     黑川七夜不再去想,向著原路返回,準備為自己找到一個下榻的地方,一名身穿僧袍的老僧人正拿著掃帚掃地,向著僧人點頭示意便剛準備離開,突然間身體驟然間爆發危機感。     原本平平無奇的掃帚在老僧人掃地的一瞬間,似乎變成了絕世兇器,仿佛要砍向自己的雙腿,依靠身體里的本能,黑川七夜縱身一躍往后直退了了好幾步,心有余悸地看著這位正在掃地的僧人。     “這位大師,你剛才做了什么?”     “掃地啊,施主!”     黑川七夜心有余悸地看著面前的老和尚,不自覺地用上了尊稱,對方給予自己的危機感是如此強烈,這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老和尚的目光平靜,看向黑川七夜手中的劍說道,然后自顧自地繼續掃著地。     “大師,為何我感覺你不像是掃地,反而是像在揮劍。”     “是施主你的心在揮劍,因為你的心充滿著斗志與野望,所以面對正在掃地的老衲,作出了反應,你的劍意將所有人都當做敵人,越是強大的人越會呼喚施主你心中的斗爭欲。”     老和尚放下了自己的掃帚,向著黑川七夜雙手合十說道,“我觀施主與我佛有緣,特意過來渡施主,想要收施主為徒。”     “我可不想當和尚,更不想受戒條。”黑川七夜按住自己的劍拒絕道。     “不想當和尚,也可以當居士啊!”老和尚并未放棄。     “我是神道教的……”     “施主擁有明階修為的神官,老衲知道。”     黑川七夜的話被堵了回來,神道教的神職人員共有凈階、明階、正階、權正階、直階五個等級,與神社的職務無關,在幻想世界中類似于一個職業等級,對于已經有明階資格的他來說,轉修佛教是一件虧本的買賣,意味著修行將要從零開始。     “為什么一定要我?參拜淺草的信徒,可是不計其數。”     “佛度有緣人嘛。”     老和尚笑瞇瞇地說道,黑川七夜皺眉。     “施主身上殺伐性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以佛法度化施主心中的暴虐是一件好事。”     “很抱歉啊,我既無法皈依三寶、也無法奉行五戒,更不會持戒,大師還是算了吧。”     黑川七夜并不想出家,當在家的施主也不行,因為五戒中的第一條就是不能殺人,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如果不想要被殺的話,就只有殺人了,想要保護自己更是需要力量和殺戮。     “施主你已經很強了,恐怕對于施主而言,你的強大已經到了極限了。”     “可是我仍然感覺自己還不夠強。”     “那是因為施主,你從來就沒有弱小過,不知道弱小,又何以談得上強大。老衲正好要接待一位客人,不妨和老衲一起去里面飲上一杯茶吧。”     老和尚撿起地上的掃帚,引著他前往淺草傳法院的方向的走去,那里是淺草寺僧侶居住的奉堂,附近就是淺草的鬧市區。     黑川七夜跟了過去,此時他的人格是黑川清隆以及自己的混合體,思維模式黑川清隆甚至占據了上風。     他并不認為面前的老和尚對于自己有什么歹意,而且也不認為自己的力量會讓自己心生恐懼,再加上他堅信故事中是沒有巧合這件事的。     小說中的主角發生的事件肯定是有意義的。     淺草寺的傳法院是江戶時代就存在著的前院,不僅居住著僧侶也居住著普通市民。伴隨著明治初期的廢佛運動,僧人們被明治朝廷強制要求還俗,而當宣布宗教自由,佛教復興后,制定的法律又準許寺廟的和尚不論是蓄發還是喝酒吃肉,甚至娶妻生子都自便,這也是后世的和尚開酒吧,唱搖滾,將寺廟當做家族企業,依然還是正經和尚的原因。     因此黑川七夜在街道里不乏看見和尚的家屬就住在附近,當老和尚停了下來,一間傾斜得似乎快要變成危房的老舊兩層建筑就出現在眼前。     庭院里隨意地生長著雜草似乎好久都沒有清理了,老和尚走進了屋子,一名少女看著老和尚說道,“該吃飯了,師父。”     黑川七夜看著面前的少女微微一愣,在少女的旁邊還站著一位穿著毛衣的老人,兩人似乎也驚訝黑川七夜的到來。     “看來這個世界始終存在著我占卜也占卜不出來命運的人物。”     老人賀茂道世拿著自己孫女剛溫熱的酒,飲上一杯輕笑著說道,“我們的貴賓到了,和尚你也喝一杯吧。” 016 咒術的本質     賀茂道世坐在走廊上,孫女涼子為他斟酒,在其身旁是一個煮著各種肉食的大鍋,鍋中正散發著濃濃的芳香,不需要看內容,只需要聞到香味就會讓人食指大動,在當今的帝都這一頓火鍋可謂奢華。     賀茂道世手里拿出陰陽師的折扇,輕輕一揮,數名容貌姣好的歌舞伎町的藝伎就出現在破舊不堪,雜草叢生的庭院里。     藝伎們向著自己的主人微微鞠躬致意,然后就如同蝴蝶圍繞著鮮花一般,悠然而歌,仿佛一瞬間回到了江戶時代的花街花魁爭奇斗艷的時代。     盛大的篝火堆出現在庭院中,不僅照亮了周圍的環境,也驅散了周圍的寒氣。     原本寒冷的天氣一瞬間都開始變得暖和了,藝伎們見著走進庭院的黑川七夜向著他微微點頭,更有甚者向他拋了一個媚眼,一名撥弄著三弦琴的十二單少女正在唱著歌,似乎是《保元》,應該是改編版。     頭發常披散     誰都說喜歡     花卉園里喲     蝴蝶舞翩翩     誰家少年郎     與我同枕眠     黑川七夜聽著歌,舞是漂亮的,唱歌的人是極美的,甚至歌也是很好聽的,然而他卻直接將接下來的歌詞忽略了。     真是放浪形骸,雖然明知道對方這很可能是式神,但是這樣的生活未免太腐敗了,可愛又清純的少女裝作天真爛漫的表情開著車,那甜美的聲音和笑容隨時隨地都在撥動人的心弦。     黑川七夜凝視著擋在路上唱歌的少女,原本美麗的少女臉蛋瞬間換成了另一張美少女的臉,那是自己的姐姐佐倉晴海的臉。     微微鞠躬向其致意,眼神里便只有尊敬,而不帶其他任何情感。     佐倉晴海是黑川七夜的姐姐,他對其尊敬異常,因為曾經說過在他的眼里姐姐遠比寺廟里的神佛更加神圣,所以他不會褻瀆自己姐姐。     他徑直坐在了餐桌附近,少女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似乎疑惑對方為何能抗拒自己的魅力,驚訝片刻后,繼續維持原本的表情若無其事地演奏。     此時此刻發生在傳法院的景象,若是被帝都警察看見了,恐怕不論是眼前的賀茂道世還是老和尚都會因為奢侈就是犯罪這個原則,被處以非國民罪。     盡管軍部里的高官依然歌舞升平享受著美酒佳肴,甚至戰事最嚴峻的1944年,淺草奢華的歌舞伎還能夠正常營業,完全就是大人物們還需要她們來服務,可是不代表大人物們可以容忍百姓的奢侈。     現在淺草的藝伎還分為憲兵隊專屬,以及海軍專屬和陸軍專屬,甚至警察專屬,上層的生活是如此奢侈,可是底下的人民卻是連吃一塊肉都是犯罪,這樣的帝都真實讓人覺得是身處于魔幻世界。     “你還真是享受啊,道世先生,縱情于聲色犬馬之中,何時才能悟道。”     老和尚搖了搖頭沒有接過賀茂道世遞過來的酒,直接拿起碗大塊大塊吃肉,倒像是許久未曾吃飯。     黑川七夜坐了過來,他見著賀茂道世那智慧的目光對著他微笑,“清隆先生,想要坐下來,得要有資格才行。”     “什么資格?”黑川七夜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絲毫沒有尷尬。     “當然是你成為我客人的資格,因為將客人當作天神一樣來款待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在西方是如此,天竺如此,島國也是如此,因此你得表現出可以當我客人的資格。”     賀茂道世說到這里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望向一旁正在吃肉的老和尚說道,“心念,你先來提問吧。”     老和尚放下碗中的肉,擦拭了自己的嘴,目光看向黑川七夜問道,“賀茂先生是陰陽道,我是佛教,你是神道教,那么你認為我們三者有什么區別?”     黑川七夜看見小女孩涼子捂著嘴偷笑,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道頗有些像禪宗和尚互相印證學習時各種發散性提問的公案。     “那么大師,您的宗派是什么?”黑川七夜反問。     “天臺宗。”心念笑道。     “那么你和禪宗、密宗、律宗、凈土宗這些大乘教派的和尚又有什么區別,不都是和尚嗎?不都是要普度眾生嗎?”     黑川七夜笑著回道,巧妙地回避了回去,不論怎么回答,其實都不對。     老和尚微笑點頭,這算是一個回答,目光望向一旁的賀茂道世,就見著道世先生問道,“你可知咒術的本質是什么?”     “咒術的本質是謊言!”黑川七夜腦海里不由蹦出這么一句話,然后在賀茂道世以及心念和尚詫異的目光下繼續說道,“咒的本質是名,更準確來說是假名。”     “陰陽道的理論自古以來就是萬事萬物都出于氣,而這些氣從性質上酒杯分為陰陽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用陰陽五行解釋世上的各種存在和各種形象就是陰陽道的基礎,正如同天上的月亮會因為時間的變換,會有新月、三日月、望月、朔夜、滿月等等的變化以及稱呼,實際上月亮變化的不是形狀,只是觀察的方向,月亮本身還是原來的月亮。”     黑川七夜接過涼子遞過來的一杯酒飲了一口,緩緩說道,“就跟現代的元素周期表,將現代的元素分為一百多種,表現上名字不一樣了,實際上對于觀察的物體還是一樣的。”     “有趣。”賀茂道世輕笑道,似乎覺得這個觀點很新穎并未反對。     “最短的咒是名,名是束縛事物根本形貌的一種東西,如果我不叫現在這個名字,我依然存在,只是黑川清隆就消失了。”     “再比如,這火鍋,是由鍋組成的,有炭火,有濃湯,有肉,有菜,這些都是這火鍋的一部分,它們組合起來就是火鍋,然而火鍋的真正性質是什么,到底是炭火還是濃湯還是其中的佐料,亦或者是肉,其實都不是,當把這些抽離了,火鍋也就不存在了,所謂火鍋只是我們為它提供的一個虛構的概念,一個假名,一個咒。”     黑川七夜看著微笑的賀茂道世說道,再看見一旁的老和尚說道,“這個世間萬物其實都是一個假名,一個咒。”     “那么四大皆空,人的本質就是虛無,就不存在了嗎?”賀茂道世問道。     “并非不存在,也并非存在,正如同房子,是木頭、釘子、水泥、家具構成,可是為什么房子為什么有著家這個概念存在,別人的房子為什么不是我的家,房子和房子之間有什么不一樣嗎?原因就在于,我對房子寄托了感情,我所在的房子里有我的家人,所以它就是我的家。我為它賦予了概念,是緣起也是心。”     黑川七夜并不是太懂這些概念,可是他的祖父黑川清隆卻經常在小說里引用這些他所理解的概念。     黑川七夜并非現代的陰陽道研究學者,也并非佛教高僧,可是有一點他很明白,這是黑川清隆書寫的幻想小說里,因此作者的理解,就是創世神對于世界的解讀,這就是世界的本質。     用通俗的話來解釋,現實世界是唯物論的,幻想世界是唯心的,這是兩個世界本質上的區別,創世神說的是絕對不會錯的。 017 稻荷神之子     “是前人所悟,還是你自己所得。”賀茂道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問道。     “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那么我是否有資格當客人。”黑川七夜說完,就見著賀茂道世微微點頭,小女孩涼子在他的位置倒了一杯酒。     “和尚,你真的不喝酒嗎?要知道這光景能找來各種肉可食非常難得之事。”賀茂道世問向一旁的僧人。     “不喝,酒是五戒之一,破不得,破不得……”     老和尚擺擺手,端著碗繼續大口大口吃肉。     黑川七夜接過小女孩遞過來的碗筷,夾了一塊肉,剛松進嘴里似乎就品嘗到雞肉以及牛肉,完全就是一鍋大雜燴。     “你心中似乎有不少疑問,既然是我的客人,那么不妨將你的困惑說出來。”     賀茂道世斜躺著身子,在他的身后是一個身穿十二單的美人,枕在對方的大腿上,慵懶得不像樣子。     “我想請問,稻荷神之子是什么意思?”黑川七夜也不客氣,當即問道。     稻荷神之子明顯是《清隆文集》中的一則故事,然而因為某種不知名的規則,所以黑川七夜并不記得這篇故事,可是他還是想要賀茂道世是否知道什么。     畢竟面前這位是幻想小說中史上最強的陰陽師,能夠千年前的平安時代活躍到現在,雖然不知道幻想中的設定到了現在,究竟會是怎樣的方式讓他以合理的理由活到現在,可是這并不妨礙這位賀茂道世先生具備的博學和法力。     “稻荷神之子!”     賀茂道世眼睛里閃爍著光芒,看向黑川七夜的凌厲的眼神,緩緩站起身說道,“你是想問那位邪神嗎?黑川清隆先生,這種事不應該向前面走,問那位賜予你姓氏的黑川伯爵嗎?”     “那么您是知道,稻荷神之子是什么意思咯!”     “嘛,算是知道一點,不過也就僅限知道一點,真正詳細的還是黑川久望伯爵。”     賀茂道世拿起碗碟里的沙丁魚干塞進嘴里,一邊拿起碗對著自己的孫女說道,“涼子,你還不給我斟酒,有故事有酒,方才愜意。”     “知道了,爺爺!”涼子談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稻荷神之子,實際上就是指的是人類。”     賀茂道世解說著,原本正在歌舞的藝伎們紛紛失去了蹤影只留下幾個紙張裁剪好的人形,老和尚放下了碗也安靜地聽著。     “陰陽道的來源,公認的始祖是吉備大臣,也就是奈良時代那位作為遣唐使帶來陰陽道學問的大學者,實際上早在這位吉備真備大臣傳來陰陽道時,就已經有朝鮮來的學者將西邊國度的學問傳承過來,例如黑川家的家學也同樣精通陰陽道,其《北斗星辰決》一系列占卜,作法的技術,其實都來自百濟博士王仁,因此我說這些只想表明一個意思,陰陽道在這個國家吉備大臣傳來表示正式誕生時,早就有所痕跡了。因此我對于稻荷神之子的研究也來源于陰陽道的記載。”     賀茂道世解釋道,不過他并沒有宣稱陰陽道歷史悠久的想法,隨后便是話鋒一轉,“根據歷史,大概就是繩文時代,就有一種巫術,將女性的人偶打碎,然后恭恭敬敬放回神龕,也就是殺死地母神,來獲得豐收,稻荷神之子,即使殺死身為自己母親的稻荷神之子。”     相傳很久以前,曰本八百萬諸神所在的世界高天原,來了一位能夠給世界帶來豐饒的地母神。     這位女神來自于西邊的國家,事實上對于高天原的諸神來說來自異國的諸神在高天原并不罕見,在她到來之前就已經有新羅大明神到來了,來自朝鮮的諸神早已經在這個國度生活并且融入了進來。     女神在《曰本書記》中被記載為保食神、倉稻魂命,在《古事記》的記載中名為大氣津比賣神,女神能夠從身體中生產出五谷和各種作物,是象征著大地豐饒的女神。     眾神們欽佩著女神的這股力量,無不受著女神的恩惠。     然而女神之子卻覬覦著女神子宮里能夠生產這份力量的豐饒力量之源,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自己母親的子宮。     因此高天原的一次眾神的會議中,女神之子出賣了自己的母親,想要奪走女神身體子宮里的這份力量。     因此用計讓三貴子神中的素盞鳴尊認為女神從自己的身體里取出食物供自己享用是對自己不敬,于是殺掉了女神。     女神死后,落在大地上的身體上長出了蠶、稻、粟、小豆、麥等五谷雜糧。     女神之子見著自己的陰謀得逞,想要奪走母親的身體,卻未曾想身體化為大地,直接將自己的兒子重新困入大地,即女神的子宮中。     天照大神在造化三神的吩咐下,采集了谷物的種子,這是后世天孫降臨人間賜予三神器同等寶貴的作物。     稻谷中產生了精靈,被高天原的諸神命名為宇迦之御魂大神,宇迦在古日語中為食物,即稻谷之靈的意思。     因為稻谷之靈宇迦之御魂大神大神因須佐之男而誕生,所以須佐之男成為宇迦之御魂大神的父親。     女神之子在母親的身體里被折磨著,始終無法出來。     因為自己的貪婪,不肯認錯的他誘惑著人類進入女神的身體,讓人類以殺掉自己母親的形式來從他手中獲得力量。     據說當有人獻祭自己的母親,為自己獲得力量足夠多的時候,女神之子就能夠重新回到人間,毀滅這個女神帶來恩惠的世界。     “稻荷神之子,既是指那位邪神,也是指人類,世人明明仰仗著女神的恩惠過活,卻從未對女神以及這個世界心存感激,反而是無休止的貪婪索取。”     賀茂道世說道這里感慨了一下,手里拿著折扇仿佛說出了一個寓言故事,目光看向黑川七夜慢悠悠地說道“當然,我也是聽說,道聽途說,據說只要能夠向邪神提供讓他滿意的祭品,就有資格獲得邪神給予的力量,強大無比的力量,甚至可以讓你得到天下乃至于統治世界的力量。”     “黑川久望伯爵所在的黑川家,可是幕府的旗本武士,專門用咒法支配其暗夜世界的秩序,是德川將軍信仰的家臣,據說在幕末時期,倒幕派想要刺殺支持幕府的孝明天皇,作為將軍家臣的黑川家作為佐幕派則計劃刺殺睦仁親王,也就是未來的明治天皇,然而不知怎的,黑川家居然投靠了明治天皇。”     “按照官方的說法,是天皇以他的神性光輝打動了黑川久望,使其幕府的家臣黑川久望知道大義,應該效忠這個國家真正的君主,實際上卻是黑川久望伯爵當時用劍架在明治天皇的脖子上,來強行效忠的,因此在關鍵時刻棄暗投明,成為維新元老,或許是知道了一些未來也說不定。”     “我說的對不對,黑川之子,黑川久望伯爵之子,傳說中和邪神有過交易的一族。” 018 傲慢     “你說錯了,我的母親只是黑川家的傭人,我和黑川家沒有半點關系。”     黑川七夜深呼吸一口氣直言自己和黑川家沒有任何關系,誠然在被伊勢神宮甚至說不定背后有軍部授意的情況下,尋求黑川家庇護是最好的辦法。     因為黑川久望伯爵作為陰陽師毫無疑問是擁有著能夠庇護他的能力,甚至黑川伯爵擁有現在的地位也確定不是當初諂媚當初的明治政權來的,所以也許來東京尋求黑川家的庇護,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可笑,黑川七夜感覺到內心里一股憤怒的情緒在胸口處燃燒,他來到帝都是為了復仇的,而不是為了尋求黑川伯爵的庇護。     向黑川家尋求庇護,這樣也太小看他了吧。     “是嗎?”賀茂道世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如果沒什么事,請恕我告辭了。”黑川七夜放下自己的碗筷,一想到黑川家心中就驟然生出郁結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飯已經吃不下去。     伊勢神宮之所以會翻臉,恐怕不僅僅荒田神主的力量推動,恐怕其中已經將自己是黑川家之人的身份泄露了出去,想要從自己那里獲得溝通邪神的方法。     正在吃肉的老和尚心念見著準備離開的黑川七夜放下自己的碗筷說道,“黑川施主,你知道老衲為什么想要收你為徒嗎?”     黑川七夜剛起身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能夠和賀茂道世在一起吃飯的和尚肯定也不是簡單的僧人。     “不知,大師!”     “因為施主與佛有緣。”     “何人不曾與佛有緣。”     黑川七夜一聲反問,老和尚不由笑道,“你說我已經開始吃肉了,為何還不敢喝酒。”     “因為底線,新買的鞋子大家都會在乎,不會使其落入泥潭中,然而一旦接觸到了贓污,反而會覺得已經臟了,會不斷突破下限,鞋子會變得更臟。正如佛法的修行也是如此,需要注意戒律和規范,不能違反就是絕對不能違反。因為由戒律產生定力,定力產生專注,由此產生智慧,這是修行的基礎和根本。”     黑川七夜說到這里,看向老和尚滿是皺紋的臉嘆道,“食三凈肉恐怕對于大師來說是底線了吧。”     島國佛教其實在明治廢佛運動復興后,戒律的執行就已經大打折扣了,然而在之前對于吃肉,不同的宗派對于吃肉問題就有嚴格的爭論,天臺宗的祖師最澄大師認為是可以吃三凈肉的,不過和尚們都是盡量不吃肉的,哪怕是三凈肉。     自己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不是為自己所殺,這就是三凈肉。     若是沒有戒律,就無法維持定力,沒有定力就無法產生專注,更無法獲得智慧,這是自我的修行,今天退一步,明天退兩步,后天退三步,接下來的日子必將是永無止境地后退。     “很好,施主你很明白我為何堅持戒律的原因,只是我想不明白,施主為什么要放棄你的智慧!”     “我的智慧,這從何說起。”     “施主你是如此渴望力量,可是你為何不愿意追求自己的智慧,因為智力一詞是先有智慧才有力量,有智慧方才有力量,愚笨之人上哪里去尋求力量呢?”     老和尚起身看向黑川七夜致意道,“當學生遇到學業上的問題苦苦思索而無所得回去請教老師,孩子遇到生活上的難題難以逾越尋求長輩也不是什么可恥的是。武士和公卿遇見難題也會求教于僧侶,你不要忘記和尚的梵文原意是老師。黑川施主,想要獲得屬于自己的智慧想要獲得力量,我說過你需要變得弱起來,向著他人求教、學習,放下你的傲慢。”     黑川七夜黑著一張臉,老和尚仍然自顧自地說道,“現在的學生們自以為受過學校的教育,有些更是接受過高等教育,便自以為是,不再聽從父母的意見,認為自己擁有超越家里長輩的見識和智慧,超越我們這些老頭子的智慧,我們只會嘮叨,仿佛還生活在江戶時代。”     “誠然,我們或許沒有黑川施主,您那樣擁有見識和知識,可是我們至少有智慧和經驗,為何您有這種自認為擁有的智慧和力量足以勝過我們甚至世人的想法。”     賀茂道世輕笑著說道,“雖然隱藏得很深,但是黑川清隆先生,你的心里依然有著傲慢,不是對于黑川伯爵,而是對于我們居高臨下的傲慢。”     黑川七夜微微失神,他以為這傲慢是出自于黑川清隆身上,可是面對心念和尚以及賀茂道世的質詢,一時間不由精神恍惚,這種傲慢甚至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身為現實中的人,對于祖父創造的小說人物,面對這些“土著”所帶來的傲慢。     “我……”黑川七夜茫然地說道,可是不知道該說什么,看向賀茂道世和心念老和尚,突然間感受到了一股親切。     恍惚間有種現實中面對自己祖父黑川清隆的感覺,不論是賀茂道世還是心念老和尚似乎都能從他們身上看見一點祖父的輪廓。     “感謝大師的當頭棒喝!”     黑川七夜向著老和尚恭敬鞠躬,原本屬于黑川清隆的意識感官消散了一大半,自己是黑川清隆,可也是黑川七夜。     完全沉浸于黑川清隆的感情之中,不知不覺間甚至被同化,黑川七夜感到一陣后怕,他看向賀茂道世說道,“可以讓我叫你一聲爺爺嗎?”     賀茂道世拿著扇子表情微微一愣,看著黑川七夜眼神中的尊敬讓他不知所措,這種依戀的感情是如此真實,小女孩涼子用手按住自己的手,臉上全是驚訝,這家伙難道要跟自己搶爺爺。     “傲慢是不對的,因此我對于大師還有道世先生,只有尊敬,沒有輕視。”     黑川七夜感受到祖父即便已經去世了,他的力量也是無所不在,他是幻想小說的作者,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這個世界的邏輯和思維,甚至人物的對話和思想都來源于他的創造和三觀,可以說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祖父的分身,尤其是賀茂道世的話語中更是凝結著祖父的智慧,使其現在幫助了自己醒悟。     “可是為什么要叫我爺爺!”賀茂道世臉上的表情頗為古怪,那是仿佛狐貍一般的笑臉。     “尊敬長者永遠是有益,尤其是對方年齡還是智慧以及力量,品德和勇氣都在自己之上,想要從中學習并獲得甚至繼承這份力量,給予尊敬是必須的,將值得尊敬的人稱呼為老師,在沙俄則是尊稱為爸爸,因此對于您的幫助,我只是想這樣稱呼一下罷了。”     黑川七夜嘴上說著,心里卻有點黯然,真實的原因是因為他只能從祖父清隆筆下的人物中才能尋找到他一點影子存在了,自己怎么能在自己祖父的智慧面前傲慢呢。     黑川久望伯爵這么大一個靠山,自己為什么不去找他。     “我說,黑川清隆先生,你叫我爺爺叫爺爺,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小女孩涼子突然間開口,頓時間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019 聞得大君     黑川七夜認為小女孩的話只是活躍氣氛,他并不相信對方是那個天真活潑的孩子,在火車上經歷的一切,他至今還記憶猶新。     宴會就這樣圓滿結束了。     理論上作為客人可以向招待的主人提供一切要求,要將客人當作天神來對待,然而黑川七夜卻什么要求也沒提,他不會將這種事當作理所當然,因此直接走進了老和尚安排的房間。     夜晚的淺草寺才是最熱鬧的,作為昔日的大型商業區,這里有著淺草寺附近的商業中心,還有歌舞伎,能夠比它更繁華的也就是銀座了,比起出去逛逛的賀茂道世和老和尚,黑川七夜直接選擇了休息。     賀茂道世是一個微妙的人,他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他的身份是一名陰陽師,無比單純。     作為陰陽師他的職責是接受客人委托,甚至并不包含善惡觀。如果說奈良時代的陰陽師經常涉及謀反,那么平安時代的陰陽師則是時常被卷進詛咒大人物的事件中,出于大人物的授意,不得不按著客人的委托辦事。     陰陽師使用咒術的目的是達成委托人的利益,為此使用咒術向神靈祈禱愿望的實現,同時為委托人解決麻煩,甚至祛除對方陰陽師施加的詛咒。     因此陰陽師是一種職業,在完成每一項委托時都會獲得相應的報酬,甚至在某些場合下也可能因為利益輕易地叛變到敵對方的陣營。     其中夢枕貘以安倍晴明為主角的陰陽師小說中,書中從來就沒有提到過安倍晴明是正義的英雄,他只是接受自己友人的委托,恰好做了正義的事,若是局勢使然,與安倍晴明為敵的反派陰陽師蘆屋道滿也同樣與之合作過。     陰陽師就是這樣兼具善惡兩性的危險存在,他們類似現代的律師,即聲張正義,也袒護邪惡,他們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只是律師,陰陽師也只是陰陽師,古代物語中的安倍晴明形象同樣略顯陰暗。     因此巧遇必定不是巧合而是一種必然,這位大陰陽師想必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黑川七夜安然躺下,也不怕對方偷襲,因為招待客人就如同對待天神一般,這是從佛教那邊傳過來的規矩,襲擊自己的客人是失德的行為。     日式幻想小說傳承于古代的物語小說,因此每一篇故事都是用相應的寓意,即正常的三觀,因此同樣是幻想小說的《黑川清隆文集》自然也不例外。     黑川七夜正在思索著,突然間發生了一樣,敏銳地按在自己的劍柄上,剛起身就見著一個小女孩出現在枕邊。     女孩手里捧著一盞油燈,看著警惕地黑川七夜說道,“爺爺似乎很看重你,不過看黑川你這樣敏銳,似乎你真的很是不凡,因此是否有意愿和我合作。”     小女孩露出了如同天使一般的笑顏,明明是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卻是那樣高雅和可愛,盡管嘴上說著完全不符合她這個年齡應有的話語,正是賀茂道世的孫女涼子。     “想要讓我幫你做作業嗎?”     黑川七夜伸出手,想要摸小女孩的頭,然而還沒有摸下去,就見著少女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是巫女?”     黑川七夜起身,拔出劍,他感覺到力量的存在,這股對于他來講根本就無法隱瞞,在伊勢神宮他無數次見到這種力量,甚至他還在之前結束掉這樣以為巫女的性命。     明階,還是凈階,不,這種力量簡直和伊勢祭主所擁有的神力一個等級,教導職嗎?     神職人員,尤其是神官是有相應的等級,由低到高,分別是直階、權正階、正階、明階、凈階,這一套等級制度無論是神官還是巫女都是通用的,黑川七夜自己的等級是明階,只差一步就能達到荒田神主的階位。     不過這并非是神職人員的最高等級,總有一些大佬超脫了這個等級限制,例如神道名門吉田家的家主,以及伊勢神宮的祭主,出云大社的國造,擁有進入神祇院詮釋神道理論的資格,因此名為教導職。     “不僅僅是巫女,還是祭日的巫女,別想對我動手,你不可能是我爺爺的對手,而且我不會在你面前不堪一擊的。”     小女孩是如此美麗,在她的眼神中似乎跳動著太陽的火焰,這種太陽神的神力是如此毫無顧忌地展現出來,不同于純粹是吉祥物的伊勢祭主,她的這種舉動無疑是表現自己能夠控制自己的超凡力量。     黑川七夜收回了自己的劍,盡管已經戰勝了黑川清隆的意識,可是自己的身份就是黑川清隆,不可能不會受其影響,因此在小女孩說話前,他是真的有將自己的劍刺穿對方心臟的想法。     “伊勢神宮的人嗎?”黑川七夜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如果我是伊勢神宮的人,你早就已經死了,我是伊勢神宮的敵人,更準確地說是和伊勢神宮背后的帝國的敵人。”     小女孩對于黑川七夜所提到的伊勢神宮不屑一顧,看著用從容不迫的態度和她對話的黑川七夜,不由對他高看了數眼。     這個男人真的是有非常獨特的魅力。     “我的名字是尚真海!”不等黑川七夜猜測,少女就將油燈放在榻榻米上,自報家門。     腦海里如電光火石一般搜索著這個名字,或者說這個姓氏的意義,片刻后就裝作若無其事般慢悠悠地說道,“抱歉,抱歉,原來是沖繩尚氏侯爵家的千金,真是失敬失敬。”     “不是尚氏侯爵,是琉球國王,我是尚氏的公主,琉球神道教的最高領袖,當代的聞得大君。”     小女孩尚真海糾正黑川七夜語法中的錯誤,強調道,“從來就沒有沖繩,只有琉球。”     沖繩縣曾經的名字叫琉球王國,當明太祖冊封琉球國中山王之后,琉球國就成為其藩屬,直到江戶時代,薩摩藩入侵琉球,控制琉球王室,琉球便因此維持名義上的獨立,向著明清王朝和德川幕府的兩邊朝貢,直到清王朝徹底衰落,琉球王國便被強行吞并,琉球國王也因為被遷移到東京,冊封為侯爵,琉球國成為沖繩縣。     “那么尊敬的御殿大人,你想和我合作究竟是什么意思?”黑川七夜好奇地問道,“你能給我帶來什么?”     琉球神道教是琉球王國以及現在的沖繩本土宗教,地位類似于島國神道教,都是祭政一致的國家體制,國王和天皇都擁有神號,聞得大君誕生于琉球王國第二尚氏王朝時期,是地位最高的巫女,擁有僅次于國王的地位,也是琉球巫女們的領袖,通常情況下是由國王的女兒或者王妃擔任。     聞得大君的地位有多高,簡單來說,琉球國王只能被稱為殿下,那么太子會被稱為邸下,而聞得大君卻能獲得和國王同等的殿下稱呼,甚至還能夠一度以神意逼迫國王禪讓,因為她是琉球神道教的最高女神。     “我能解開伊勢神宮對于你法術上的限制,甚至可以讓你更強大!”小女孩說著,言語中透露著自信,“而你是幫助我,和這個帝國對抗,將來琉球國自主之后,我可以和你結婚,讓你成為國王。”     “抱歉,我對身上連幾塊肉都沒有的小女孩不感興趣。”     黑川七夜將被褥遮蓋住,倒頭就睡。 020 琉球神道     黑川七夜對于小女孩尚真海的提議并不在意,即便那是琉球國王的王冠。     看上去只要撐到太平洋戰爭結束,帝國被米國的原子彈給終結,琉球就會迎來自主的曙光。     實際上琉球是大國博弈的棋子,正如米國為了從島國那里獲取軍費,無視了琉球人民的意愿,直接將琉球送給了島國。     若是蘇聯占領了琉球,恐怕琉球又會成為蘇聯的一份子,歷史上的琉球就像是夾在大國之間勉強生存的受氣小媳婦,離西邊那位大國震旦太遠,離島國太近,偏偏由于自身太過弱小,搞得南韓也主張過對于琉球的主權。     琉球王國的建設離不開島國,南韓以及震旦移民,因此這也是彼此宣示對于琉球主權的說法。     “琉球真的沒有辦法獲得自主!”尚真海臉色有些黯淡。     “為何你會這么問?”黑川七夜疑惑地問道。     “黑川家是和邪神有過交易的一族,因此能夠看清楚歷史并不奇怪。”     尚真海緩緩說道,表情卻是沒有半點氣餒,盡管琉球自主這種事,賀茂道世已經為她占卜過,不可能成功,可是她并不打算放棄自己的責任。     她是聞得大君,是琉球的守護者,是要守護琉球子民的巫女。     “你的法術受到了限制,我知道怎樣解除你受到的限制。”     “你能做成這件事?”     黑川七夜凝視著尚真海,似乎想要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來,他在伊勢神宮的培養方向是走退魔這一領域,祈禱、降神雖然也會,但是卻并不擅長,自己的師傅荒田神主早就安排好了自己和他的兒子彼此擅長的領域,是不重合的。     正如同歷史上大陰陽師賀茂忠行去世后,身為賀茂忠行之子,同時作為安倍晴明師兄的賀茂保憲,會選則自己繼承歷道,讓自己的師弟安倍晴明繼承天文道,使其彼此都有擅長的領域。     “為什么不能,我可是擁有教導職的水準。只是我很奇怪,明明你被伊勢祭主,斷絕了和天照大神的聯系,可是為什么你還能使用法術。”     “伊勢神道的理論來源是出自伊勢神宮的神官們,而神宮是二宮制,天照大神和豐受大神是信仰的核心,雙核心,因此盡管身為天照大神杖代的伊勢祭主能夠斷絕我和天照大神的聯系,可是她沒有權利斷絕我和豐受大神的聯系,只要我還信仰著豐受大神,我就能依然使用部分法術,盡管受到了限制。”     黑川七夜解釋道,不管別的神道理論是什么,至少伊勢神宮內外兩宮神官修行的神道理論是兩宮至高無上,共治天下。     “原來如此,你還真是狡猾啊,大概是臨時轉修的吧,內宮神官主要是信仰天照的,外宮才是信仰豐受的。”     尚真海摸著自己的下巴贊嘆,伊勢神道因為內外兩宮祭祀、崇敬的神不同,所以修行是有側重的,黑川清隆出身于內宮神主荒田家門下,力量來源百分百都來自天照,被伊勢祭主斷絕和神靈聯系后,又轉修外宮的豐受大神神力,兩者同源,又是合理的。     只是這還是會影響黑川清隆力量的施展,因為比起外宮神道,黑川清隆實際上更擅長內宮神道。     “尚真海小姐,請告訴我,你應該怎樣幫我呢?”     “信仰我們琉球的至高神,身為天帝的日之大神,我會讓你恢復和神明的聯系,獲得不輸于你之前的力量。”     黑川七夜想要質問尚真海是不是開玩笑,伊勢神道中天照大神和豐受大神是一體的,因此轉修另一位的力量,并不會引得神明的忌諱,是被允許的,可是轉修琉球神道,這意味著自己的力量會消失。     劍道與法術是支撐自己行走的兩條腿,盡管法術這條腿出了問題并不能跑得快了,可是這并不意味自己就要鋸斷它,換一條腿,是否適合還不好說,重新開始適應的成本實在是太高了。     “你覺得好笑嗎,不,這一點都不好笑,我也沒有開玩笑,因為我說的是真的。”     尚真海臉上表情真誠,她明白黑川七夜的顧慮,琉球神道教和島國神道教的儀軌完全不同,甚至諸神也是完全不同,盡管雙方的主神都是太陽神。     “理由!”黑川七夜問道。     “國家神道,我也是祭日的巫女,盡管規格沒有伊勢齋宮那樣高,可是現在沒有齋宮,只有祭主。”     “鉆空子!”     “沒錯,破壞固若金湯的堡壘最有效的方式還是從內部攻破。”     “可行嗎?”     “為什么不行,這門親事又不是我們琉球想認下的,前幾年報紙上的島國第三大城市還是大連,不論是島國還是外國記載GDP不都是將灣灣和大連還有我們琉球、南韓以及其他亞洲國家加上了嗎?”     黑川七夜算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如果是在這以前這根本就行不通,可是現在是什么時代,是帝國主義時代,為了宣揚天皇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帝國主義,提高帝國主義的精神支柱,神道教的權威,國家神道應運而生,開始以覆滅佛教、陰陽道的方式提高神道教的影響力,宣傳對于天皇本人的信仰和崇拜,因此和整個帝國主義融為一體。     一切神道理論都被統轄下國家神道理論中,其中不僅包括伊勢神宮的伊勢神道,也包括琉球神道和一系列神道理論。     島國的學者為了將琉球納入帝國的統治,為其主權解釋自圓其說,不僅“考證”出琉球和島國同文同種,昔日的琉球王室建國之人就是島國的后裔,同時琉球神道教中的至高神日之大神其實就是天照大神。     至于日之大神為何是男神,天照大神為何是女神,不論是學者還是神道家們都沒有解釋,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長久的信仰宣傳中的自我演化的一種錯誤,因此必須糾正,對于琉球的信仰政策,則是宣布琉球的祝女(巫女)非法,在當地積極建立神社,宣揚原本“正確”的太陽神信仰。     日之大神,這只是天照大神的另一個名字或者說是馬甲罷了。     至于伊勢神宮是否有意見,無人關心,在帝國的壓力下,這門親事就算是伊勢神宮不想認下,也必須認下,這是國家意志。     因此既然日之大神就是天照大神,那么作為祭日的巫女,理論上聞得大君就應該擁有和伊勢祭主甚至伊勢齋宮同等的權限。     黑川七夜就算真的信仰日之大神,只要堅信這就是天照大神的馬甲,那么信仰就不會出現問題,境界也不會跌落。     “我有辦法坑伊勢神宮一把了。”黑川七夜微笑著說道。 021 謀劃     帝都的曰本橋位于中央區,是帝都的地標性建筑,而中央區是帝都35區中的核心區,昔日便是下町所在地。     在中央區,昔日的隅田川兩岸一直到淺草都是武士貴族的宅邸,也是大商人的聚集地,然而隨著明治時代的結束,上流社會還有舊貴族們幾乎都離開了下町,曰本橋一帶從外濠到河邊幾乎是清一色的平名住宅。     武士的宅邸徹底消失了,消失于這個時代之中。     不,至少有一家武士的宅邸依然頑強的存在于日本橋這一代,那就是明治維新的功臣,那位黑川久望伯爵所在的黑川家。     某處黑暗的房間內,一股檀香味在流動著,鷹司和子輕輕咳嗽了一聲在,只感覺到氣氛有些壓抑。     “黑川清隆,真的會來嗎?”鷹司和子自言自語道。     陸軍部的大佐井上元板著一張臉,來自帝國的陸軍戰士已經隨時準備待命。     “這就是你們說的不堪一擊,你要知道之前的襲擊導致我們好幾位精銳的帝國戰士死于非命,他們本應該在太平洋的戰場上作出貢獻的。”     井上元指責著荒田神主,現在整個帝國都處于物資和軍事力量的緊缺之中,現在幾乎快要窮途末路的軍部甚至想要將在學校上學的高中生穿上軍服,將他們送入戰場。     提議自然是被否決了,此時高中生不論是在震旦國還是島國都算是人才,說不定他們其中會出現博士或者官員,然而現在送進戰場的他們并不是合格的士兵,只是炮灰,誰都知道這是在透支未來的國力,是一種犯罪,然而陸軍部的壓力已經承受不住,只能將還是孩子的學生們送進戰場,而帝國政府只能默認。     “井上大佐,你應該明白,我們這也是為了帝國,這是來自陸軍參謀本部們的的指令,你只有遵從。”     荒田神主怒不可遏,區區平民晉升的大佐,居然敢向天皇陛下的官吏,伊勢神宮的神官,堂堂男爵如此質問。     然而他并沒有被理智沖昏頭腦,他不是鷹司和子或者三條大宮司之類與皇室有著深厚關聯的皇親國戚,現在軍部的力量如日中天,想想陸軍中將前田利為,因為得罪了東條首相,被發配到文萊,結果在一次作戰中被米軍擊中專機身亡,堂堂侯爵,戰國武將前田利家的后人,戰死后,居然不給發撫恤金,讓前田侯爵家的孤兒寡母喝西北風。     當今的軍人實在是太囂張跋扈,簡直就和戰國時代那幫無法無天的武士們有得一拼,度會神主拉著荒田神主的手,向著井上大佐陪笑道,“大佐閣下,荒田神主的妹妹死在黑川清隆的手中,我的弟弟也死于黑川清隆之手,控制不住情緒還望你見諒。”     “來自軍部的指令,我自然會遵從,只是我們戰死的士兵中身體上似乎都結冰了,毫無疑問,這跟你們透露的情報不符,黑川清隆他還能夠正常使用法術。”     井上大佐不滿,這才是他憤怒的原因,這幫家伙居然給他提供虛假的情報,他統領的精銳士兵幾乎損失殆盡,在陸軍部幾乎成為笑柄。     現在自從之前,轟炸了珍珠港,現在米國已經開始了報復性轟炸帝都,盡管程度并不大,可是卻鬧得整個帝國人心惶惶,若是有一枚燃燒彈落盡皇居,不管是傷到還是沒有傷到,都足以讓軍部一大批高官引咎辭職。     “誰能想到他居然轉修外宮神道。”     度會神主臉上帶著苦笑,迎上井上大佐的目光鄭重說道“只是,伊勢神道是一體的,盡管因為神官奉祀神靈不同,有所側重,可是完全不被天照大神青睞,僅靠豐受大神的眷顧,即便他還能使用法術,他的法術并不會具備多么強大的力量,井上大佐盡管可以放心。”     “這可是你們荒田家培養出來的人才,荒田神主你作為凈階的神官,可比黑川清隆的明階,高上一階,難道對于你的師弟,你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井上大佐似笑非笑,他已經打算好了先讓這幫神官們先行和黑川清隆交手,若不是伊勢神宮的下任祭主,明治天皇的小女兒在這里,恐怕他就不僅僅是指責荒田家,而是指責整個伊勢神宮。     “屆時我們的人自然會出手,請井上大佐不必擔心,只是井上大佐也不要忘記你們的使命。”     荒田神主有些不滿,誠然他的神階是5級的明階,可是他并不是自己的師弟黑川清隆的對手,他的父親荒田神官一直都有意培養自己的兒子和天才弟子往不同的領域發展。     黑川清隆走的退魔和戰場搏殺之術,而他是祈禱和降伏之術,兩者正面交鋒他不會是對方的對手,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比起偏離傳統神官的黑川清隆,他的法力和神靈的眷顧更加強大,若是有武士配合,他一定能夠殺掉黑川清隆。     只是這些并不足以為外人道。     檀香味突然間斷了,原本黑暗的房間瞬間充滿著光明,外表看上去還是少女的鷹司和子開口說道,“他來了,黑川清隆來了。”     荒田神主和度會神主雙方默契地點頭,今天一定要生擒黑川清隆,然后廢掉他,以他作為籌碼,向黑川久望伯爵要出和邪神溝通的方法。     黑川家,那可是曾經江戶時代擁有等同于大名家格的高級旗本武士,以陰陽師的身份執掌幕府的安全,是將軍家的兵法指南役(劍術老師),當然黑川家并不傳授劍術,而是術士。     幕末之時,黑川久望可是差一點砍掉明治天皇的腦袋,以絕對力量的威脅和恐嚇的方式獲得了權力,背叛了自己的老東家德川將軍家。     黑川家從來不曾對天皇和他的帝國效忠過,可是因為那股力量即便是明治大帝也得對這位區區武士采取懷柔的手段,甚至冊封伯爵。     那是可以通過和邪神交易,獲得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力量,盡管聽說這種代價很大,可是對于快要感到窮途末路的軍部高層來說,沒有什么代價是不可以付出。     哪怕邪神要活祭品,無論是島國的,還是震旦、蘇聯以及東南亞國家的人命,帝國軍部都會為其乖乖奉上。     比起現代這種只能和鄉下妖怪搏殺,一旦碰到了熱武器就只能敗下陣的法術,黑川久望伯爵那股可以看得見,幾乎可以稱之為無敵的超自然力量無疑是值得重視渴望的。     只要有足夠多的士兵獲得了黑川久望一般的力量,主要組建一個師團,甚至是一個連隊,都能扭轉現在不利的戰爭局面,甚至以島國一國的力量贏得整個戰爭。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鷹司和子說道,“天下第一的陰陽師賀茂道世已經作出預言了,1945年就是帝國命運終結的時刻,現在已經1942年了,也就是還有三年了。”     “遵命,殿下!”     井上大佐在內的軍部高官和神官們紛紛向著少女鷹司和子致敬,雖然現在的鷹司和子已經不是昔日的皇室公主,內親王殿下,嫁給了攝關家之一鷹司公爵為妻,但是她可是明治大帝的親女兒,是現在昭和天皇的姑姑,哪怕因為婚姻降為臣籍,可也是皇室的重量級人物。河南481